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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恬點頭,但她心里總還是很不安。末了,她又拉住成山的手腕,“成警官,你一定要小心。”
成山拍了拍阮恬的肩膀,走了。
成山帶著人剛進了舊車廠的時候,警車門猛地被砸開,一只手臂直接從后面扣死了她細長的脖子。
阮恬一驚,臉馬上漲得通紅,她努力想轉過臉,看一眼到底是誰要置她于死地,但無奈卡在她脖子上的力道過大,她連呼吸都有了困難,更何況轉過身。
阮恬聽見陰森的聲音從腦后方慢慢爬過來,特別的涼,還特別的冷:“賤貨!不要臉的東西,竟敢騙我!竟敢騙我!你根本沒有殺人!你個畜生不如的狗東西!”
死亡的陰影像黑夜里潛伏的獸,就這么毫無征兆地逼近。
阮恬覺得應該把阮舒當做敵人的,她除了生下她,什么也沒有做,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心軟,還是忍不住哭訴,“我是你女兒!我是你女兒,阮舒,我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你既然要逼我殺人,你當初為什么要生我下來!你還不如被生下我!”
阮舒覺得這段話格外可笑,她仿佛又在阮恬身上看到了王艷的影子,“我比你不止一千倍一萬倍不想你被生下來!你活下來有什么意思!你活下來有什么意思!你和生下你的女人都該死!都該死!憑什么都喜歡你們娘兩!蔣東升那個畜生是這樣,方順那個不要臉的小白臉也是這樣!為什么都你們你們娘兩!你們都去死!都給我去死!”
阮恬沒來得及從這段信息量巨大的話里反應過來,阮舒一個猛地一個手肘敲在她的后頸,再用手猛地將阮恬的頭往車子上砸,一直將她砸暈了過去。
廠子里的人已經聽見動靜沖了出來,阮舒勾唇冷笑,上了警車。
她飛一樣地跑了。
……
阮恬再醒的時候,是在警車的駕駛座上。
腦袋暈乎乎的,臉上還黏糊糊的,她看了眼鏡子,才發現自己清白干凈的臉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線。
阮恬怔了會,慢慢回籠了記憶,看了眼后視鏡,發現阮舒坐在車后面冷笑著看著她,跳過阮舒,她看見她的車很后方有警車在追過來。
阮恬疑惑,目光再向前時,竟發現前方馬山就是盤山公路向上的一個s型轉彎口。
阮恬眸光一驚,趕緊制動,使勁去踩剎車。
!!!
阮恬慌了神色,她一邊語無倫次又氣急敗壞地才剎車,一邊喊著“怎么不行啊!你快停下啊快停下啊!”
但沒有用,車還在向前開,即將沖出山路,直接掉進山崖。
阮恬想打方向盤往山壁上撞,這樣至少不會掉下去,但她一打方向盤,就發現方向盤也被阮舒弄壞了,車子根本無法打方向。
阮舒冷冷開口,像在看一個小丑一樣看她:“沒用的。都被我弄壞了。”
阮舒要帶著她一起死!
這個念頭猛地爬了上來。
阮恬背脊瞬間滲出了冷汗涔涔,腦子里漿糊一片,求生的本能和對死亡的恐懼雙雙統治了她,讓她根本無法思考。
然而——
就在這會兒,忽然從s型轉彎口的另一側,與阮恬相向而行的方向,有一輛車忽然沖了過來,一開始開得極快,但在看到阮恬的車時,那輛車猛地換了方向,車速驟然減慢,橫著往阮恬的車子山撞。
阮恬在看清那輛車的車主時,一雙眼睛仿佛有隕石砸了進去,激起了重重的一團焰火。
連死亡也忘記了,她像瘋了一般使勁搖頭,瘋狂地喊著“沈從南不要”。
阮恬從沒有見過那樣的沈從南。
他在她的印象里,總是漫不經心,沒什么放在心上的事情,偶爾調皮搗蛋,有點孩子氣。偶爾比誰都聰明,像個滿腹經綸的博士。
他總是不講道理,又占歪理。
可此時此刻的沈從南,目光堅定,神情專注。仿佛從天而降的神邸,要拯救從泥沼里把她帶出來。
“砰—————”
劇烈地撞擊聲,瞬間騰起彌漫的白色硝煙。
阮恬的車子終于停了下來,被沈從南用車直接攔住了。
驚天動地。
其實就只在一瞬之間。
明明渾身都在發痛,像體內刮了一陣劇烈的風,狠狠地掃蕩她的五臟六腑,將她每個器官都刮得移了位,但阮恬已經感覺不到痛。
她艱難地睜開眼皮,有濃稠的血液從她的眼皮上掉了下來,她眨了眨眼,努力去找沈從南的身影。
死生之間,她看了他一眼。
很淺的一眼,一眼仿佛能萬年。
她看見沈從南半歪著腦袋,艱難地半瞇著眼,輕輕地也在看她。她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他。
告訴他,他每次看著她的時候,眼睛可真漂亮啊,只映著她一個人,可是眼底情動,卻像藏著人世間最美的風花雪月。
告訴他,她其實在離開他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都特別感激他,感激他出現,感激他看穿了她的偽裝,感激他在她黑白單調毫無起伏的人生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阮恬不知道沈從南是怎么知道她出事,怎么知道她會出現在這里,怎么會想到用這種辦法來救她。
她通通一無所知。可是她知道。
這個叫沈從南的男人,是真的愛她。
她甚至已經想象不出,他到底有多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