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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眼睛漸漸適應了,她慢慢睜開眼,透過窗簾那一線白紗,隱約可見外頭蔚藍的海景和海鷗掠過的影子。四下略一環(huán)顧,窗簾、墻壁、衣柜,都是熟悉的圖案款式。
確實是曙風嶼的員工公寓沒錯。
她以為應該在某家市區(qū)的酒店。看來昨天真的是醉糊涂了,居然把人帶回公寓來,希望沒被熟人撞見。
接著她發(fā)覺,似乎有一些不對勁。
她習慣用光滑的高支棉床品,觸感硬挺細膩,但此刻包裹著身體的床品略有些不平滑,沙沙地蹭著未著寸縷的肌膚,似乎是亞麻質地;房間里的擺設、方位、光線的角度,也與她記憶中的不盡一致,仿佛空間錯亂了,讓她不禁懷疑自己的大腦是不是尚未恢復運轉。
她坐起身來擁著被子想了幾分鐘,確定自己沒判斷錯:這個房間和她的臥室左右相反。
仔細觀察,室內的布置也不盡相同。床尾窗邊擺著一張扶手椅,上面扔了幾件散亂的衣物,好像是她的,衣服上趴著一只小猴子毛絨玩偶;扶手椅旁的小書架被踢翻了,書籍散落在地;她習慣放書的床頭板上則擺著臺燈和鬧鐘,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撕破的小紙盒,里面的東西……用光了。
一晚上消耗了過去幾乎一年的額度。
然后她想起了一些……昨天夜里的細節(jié)。
“你長得很像一個我認識的人……你這樣,我會把你當成他的……”
他全程戴著面具,但是有那么一瞬間,她情難自已地伸出手去,不小心把他的面具抓歪了,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容。她只迷離地看到一眼,立刻被他翻過去,換到背后。
她以為那一眼只是自己腦海里產生的錯覺。
何嵐氳嘆了口氣,扶著額頭,感覺腦袋更痛了。
很顯然,這里并不是什么左右錯亂的鏡像空間,而是與她的臥室格局對稱的隔壁公寓。
408,岳凌霆的房間。
門外有走動的腳步聲,他還在屋里,沒有離開。
那家店的宣傳語一點都不準,什么遇見你想見的人,分明是遇見不想見的才對。
她起身下床,兩腿酸軟險些把自己絆了個趔趄。扶手椅上確實是她的衣服,晾了一晚上已經(jīng)干透,但扣子和拉鏈都扯壞了,沒法再穿。長褲還是去機場穿的那條,昨天沒換,她忽然想起一點細節(jié),伸手掏了一下褲兜,里面的東西……好像也湊合用掉了。
除此之外只有一條浴巾可以蔽體。她思考了一下裹著浴巾從窗戶里翻回自己房間的可能性,決定還是從大門出去。
浴巾是半濕的,散發(fā)出捂了一夜的潮悶氣息,裹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打開床邊的衣柜,柜子里掛著他的t恤襯衫??吹贸鰜硭浅O矚g亞麻,除了正裝,日常衣物多半都是這個料子。昨天他穿的好像就是一件亞麻襯衫,靠在他肩上時,有一點扎。
那時候居然沒反應過來,他不是店里的服務生。
她挑了一件最長的襯衫,套上后一直蓋到膝上位置,該遮的基本都能遮住了。袖子太長,她把它們卷到手肘處。
卷袖子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手臂內側細嫩的肌膚上印著一長串青紫的吻痕,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出來的。臥室里沒有鏡子,其他地方想必也有。
她只好又把袖子放了下來,想好說辭,然后打開房門。
迎面而來一股咖啡的香氣,伴隨著滋滋的煎烤食物聲。岳凌霆穿得很居家,身前系了一條圍裙,正在開放式廚房里做早餐,裊裊的熱氣從他面前升騰起來,吸入油煙機的風口里。
這畫面令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油煙機轟鳴作響,蓋住了細微的開門聲,但他還是立刻覺察到了,回過頭來露出溫柔的笑意:“你醒了?快去洗漱,正好吃早餐?!?
好像他們不是昨夜陰差陽錯一時荒唐,而是早就相伴過無數(shù)個日夜、彼此無比熟稔的愛侶。
岳凌霆關掉油煙機,把咖啡和早餐端到吧臺上,發(fā)現(xiàn)她還板著臉站在臥室門口沒動,漆黑的長發(fā)凌亂披在肩上。他解開圍裙擦干凈手走過去,撥開一縷散在面前的發(fā)絲:“怎么不動?”他的手就勢撫向她鬢邊,低頭想要吻她。
何嵐氳往后縮了一下,偏頭避開。
只一個微小的動作,氣氛便完全不同了。那只落空的手微微一僵,轉而扶在旁邊的門框上,把她圈在一方狹小的空間里。
“你冒充店里的服務生。”她抬起頭與他對視,語氣冷硬地陳述道。不是質問,也沒有憤怒意氣,只是陳述,但比憤怒質問更不容轉圜。
岳凌霆歪過頭看著她:“你醉成那樣進了那種店,他們又不許男士入內,我不冒充店里的人,怎么把你帶出來?”
“那我還應該謝謝你了?”
“不客氣,”他居然還有臉笑,湊近她說,“只要你滿意?!?
何嵐氳想往后與他拉開距離,但背后就是關閉的房門,無處可退。以前好像沒覺得,直視他的眼睛竟然如此費力,是那里面忽然多了很多東西,還是她一直忽視了,今天才突然發(fā)現(xiàn)?
她把臉轉向側面:“以往……碰到這種事,你都是怎么處理的?”
他當真仔細想了想,說:“負責?!?
這個回答當然很可笑:“負責到現(xiàn)在還是單身?”
“我也不想啊,”他無辜地說,“誰叫每次我都是被睡完就丟的那個?!?
何嵐氳被他噎著了。說得好像她現(xiàn)在的行徑就是個拔x無情的大渣渣,雖然……她確實是打算這么干的。
她只能硬著頭皮抓住一點點對自己有利的條件說事:“我以為你是店里的服務人員,如果不是你故意冒充,我也不會認錯?!?
“那你打算怎么處置我?”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嘴唇,唇上一抹新鮮的傷口,色澤艷紅,大概是……她昨天晚上的罪證之一,“就當是陌生的服務人員,給一筆錢打發(fā)走嗎?”
何嵐氳無言以對。他又貼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我很貴的,一般人可睡不起。”
這話題進行不下去了。她被逼到了墻角,氣勢全無。
熟悉的電話鈴聲適時地在玄關處響起。何嵐氳掙了一下,說:“我的電話。”
岳凌霆終于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來讓路。她如蒙大赦地跑過去,從丟在玄關柜上的包包里翻出手機——電話是母親打來的。
她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母親焦急的聲音:“嵐氳,我聽說遼遠昨天回來了,你們兩個怎么回事呀?你為什么沒跟他一起回來?他還跟親家說你們暫時不打算結婚了?出什么事情了,不要嚇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