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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李牧早早的便讓眾人做了準備,又帶了些干糧之后就出發了。
李牧這一行去的時候總共有七八十個人,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年壯男,是手頭都有些能耐,據說是從鏢局里請回來的。
而那些鴨子雞羊等作為幌頭的家畜,則被他們用籠子裝好用馬車拉,乍一看上去,倒真的有些像是走商。
帶隊的人是李牧,除了李牧之外隊里還有一個鏢局的領頭,那人和秦老爺已經合作了不止一次,一路上倒是客氣。
路上的一切秦老爺都已經安排好,他們只需要帶著這些家畜到了預定的地方,然后與約定的人接頭便可以越過國境,換了袁國人的身份繼續前進。
與那鏢頭商議好接下去的路線之后,李牧回了后面的馬車。
車里,除了仲修遠之外,還有好幾個人也在里面坐著。
他們這一行,有些人是不會騎馬的,而且也需要一個地方放一些干糧等東西。
李牧進了馬車,仲修遠連忙讓出自己的位置,讓李牧坐下,然后又拿了水遞過去。
李牧接過喝了一口,隨即小心的收好。
這一路時間長,水和糧食對他們來說格外重要,半點浪費不得。
“你要是累了,就睡一會兒。”仲修遠看著李牧眼下的青紫,眼中有心疼一閃而過。
他們已經出發了有十五六天的時間,一開始還能住上客棧,但現在已經到了一片荒蕪的地方,這里可沒有客棧更加沒有飯館,所以夜里大家都是睡地上。
雖然他知道李牧是習慣這樣的日子的,但即使是知道,也并不會讓他心中的不舍與疼痛減輕多少。
“無妨。”李牧拍了拍自己沾染了些草屑的衣擺,從自己的懷中掏出兩本書來,放在膝蓋上,然后找了之前做的記號打開。
見李牧這動作,坐在馬車對面的一個年輕的男人,撐著下巴,咧嘴笑了,“這么一本書,你還要看上幾天?”
李牧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男人,不予理會。
那年輕男人李牧認識,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熟悉,因為他就是在他們鎮上的那年輕大夫。
和秦老爺約定之后,他初次見到這大部隊,見到這年輕的大夫時還驚訝了一下,隨即想開之后才又淡然。
秦老爺這一次是想要運回一批藥材,如果沒有懂行的人在他們里面,萬一要是被人坑了,這中間隔著一條國境,就算他想找人算賬恐怕也沒那么容易。
李牧不知道秦老爺到底是怎么和這大夫聯系上的,不過這大夫看著不簡單,膽子也挺大,倒是個讓李牧省事的人。
一旁坐著的仲修遠聽了那大夫與李牧說的話,他抬眸冷冷看了一眼那大夫,又挪了地方與李牧挨著坐。
“車上晃,莫要看了,眼睛累。”仲修遠聲線壓低,帶著男性特有的幾分磁性與沙啞。
“嗯……”午后的陽光下,李牧輕聲哼了一聲,算作是給仲修遠的回應。
只是他放在膝蓋上的書卻沒收起來,而是繼續看著。
仲修眼見了,有幾分寵溺,又有幾分縱容,更多的卻是對李牧的莫奈何。
“我說你都看了幾天了,也沒見你翻幾頁。”大夫饒有興趣地看著明顯對他有所防備的仲修遠,還有明顯沒有把他看在眼里的李牧,這兩人倒是讓他覺得這路途不再那么無聊。
仲修遠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大夫,李牧他就算看得慢些又何妨?
聽著那大夫明顯是挑刺的話語,仲修遠有些護犢子的難受。他的人,憑什么要讓這人說了去?!
在他看來,就算李牧學得慢些看得慢些,那也是因為他看得認真。
仲修遠是在馬車上看到那大夫與李牧說話時,他才知道這人與李牧認識。與此同時,仲修遠也對那大夫有了幾分戒備,因為他與李牧說話時,總是一副兩人十分熟悉的模樣。
李牧并沒有理會那大夫,而是一直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書,馬車緩緩向前駛去,他手中書頁上的字在窗口的太陽照耀下變得有些模糊。
李牧雖然一直集中精力,想要把書上的內容全記下,可是看著看著就有些犯困。
這書是之前仲修遠送于他的,是藥書,上面用文字和圖案記錄著一些常見的藥草。李牧不知道仲修遠到底是從什么地方得來的,書挺新。
仲修遠的突然贈送讓李牧有些驚訝,但因為書的內容是他感興趣的,所以李牧收了下來。
他已經把之前那大夫給他的醫書上,關于家畜的部分全部背了下來,但那也僅是知道字怎么寫,真正指的是些什么東西還是一頭霧水。
如今這一路之下有將近一兩個月的時間,仲修遠此時送他書,倒是成了消遣時間的好物什。
李牧強撐著精神,瞪大了眼睛,望著書上的圖案與方塊字,可是看著看著,眼皮就垂了下去。
六月的天氣已然是極好的天氣,陽光燦爛的午后,搖搖晃晃的馬車內,寂靜無聲只余蟲鳴鳥叫的旅途中,一切都變得那么安逸那么困倦好睡……
仲修遠肩頭突然一沉,他收回了看向那大夫的視線,然后看向放在自己肩頭的那毛茸茸的腦袋。
李牧看書,把自己給看睡著了。
發覺這一點,仲修遠原本帶著幾分冰冷與疏離的眸子中,瞬間有笑意綻開。
這人……
叫他莫要看莫要看,他非要看,好了吧,現如今把自己給看睡著了!
見著李牧隨著馬車輕輕晃動著的腦袋,仲修遠眼中的笑意更甚。
他扶著身邊的人,伸了手,把他膝蓋上放著沒看進去兩頁的書收了起來,放在自己的懷中。
末了,他小心翼翼地又扶了李牧,讓他以更舒服的姿勢靠著自己的肩頭繼續睡覺。
午后的陽光微醺,是個睡覺的好時候。
仲修遠也有些微醺了,他微微垂眸看著李牧的頭發與側臉,眼中盡是流動的溫柔。他微醺的心情不是被陽光和午后的天氣給弄的,而是看李牧給看的。
那夜之后,兩人并未再提過當時的事情,但仲修遠卻明顯的察覺到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