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油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低聲道:“今日講經(jīng),便到這里罷。入冬了,天黑得早,還下了雪,我一會(huì)兒讓人趕車,送你回大相國寺。”
周文海卷起佛經(jīng),卻并不起身,只凝視著她,緩聲說道:“佛家有言,普渡世人,方可修行合一。貧僧欲渡三娘,并不急著回寺。若是三娘的心結(jié),佛經(jīng)解不得,文棠解不得,不若由貧僧來解。”
徐三睫羽輕顫,半晌才道:“好。你若欲渡我,便來渡我。”
周文海注視著她,緩緩問道:“文棠,算是三娘的何人?僚友?情人?”
徐三以手支頤,雙眸放空,輕聲道:“我曾對他說,他之于我,如父如兄,亦師亦友。他卻不理我了,冷淡了我好幾日。如今憶起,這八個(gè)字,自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只是我二人,也稱不上是情人,往日相會(huì),說的都是朝堂政事,一個(gè)情字也未曾談過。”
“三娘后悔了?”周文海淡淡挑眉。
徐三一頓,終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后悔了。我很想他。甚么世俗,甚么朝堂,早該不管不顧的。”
周文海勾唇,輕聲道:“所以,我每次講經(jīng),三娘都不聽經(jīng),只盯著我的臉看。在三娘心中,我已成了文棠的替身。你的悔不當(dāng)初,你的不管不顧,都放到了我身上來。你將我,當(dāng)作了周文棠。”
徐三含淚笑道:“是我自欺欺人了。逝者已矣,你不是他,他不是你。”
言及此處,她又起身趕客道:“天色已遲,上人回寺罷。”
周文海眼瞼低垂,眸中閃過微光。他輕一振袖,倏然之間,便有檀香飄散。那香氣隨著微風(fēng),緩緩送至徐三鼻下,她輕輕一嗅,只覺眼前忽地一暈,連忙揉了揉眼,重又坐了下來。
她以手支頤,秀眉微蹙,恍然只聽得男人沉沉說道:“三娘的心結(jié),不在于文棠,而在于三娘自己。文棠身受宮刑,不能人事,你礙于世俗,一直強(qiáng)忍己欲,由此才留下心結(jié)。貧僧不能渡人,須得三娘自渡。”
徐三皺眉道:“如何自渡?”
周文海勾起唇來,緩緩靠近她耳畔,輕撫著她披散下來的長發(fā),低低喃語道:“你若欲自渡,便須破了世俗之念。自此之后,于你而言,我是周文棠,亦是周文海。無論我是閹人,還是僧人,你都要破了世俗之念,想與我做何事,便與我做何事。”
徐三眉頭緊皺,一言不發(fā),似是頗為抗拒。周文海見此,卻是笑了,捏了捏她的耳垂,輕聲道:“乖阿囡,何須強(qiáng)忍?你心心念念的人,不就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么?”
乖阿囡三字,令徐三死死咬唇。紅燭影中,她再抬起頭來,看向眼前之人,只覺得面前所立,并非凈海,而是她朝思暮想之人,早已化作白骨的周文棠。
他沒有死,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她從前的所有遺憾,今夜都能一并彌補(bǔ)。
檐外雪紛紛,芙蓉帳中,卻是弄玉吹簫,怯雨羞云。徐三娘伏跪榻上,周文海在后不住挺弄,一下狠過一下,只想讓她啼哭求饒,可徐三饒是被他所迷,可口口聲聲,喚的仍是文棠及中貴人。
周文海面色陰沉,當(dāng)即便要伸手,只想狠狠掐她脖頸,逼得她改口喚自己本名。可就在他將要伸手之時(shí),又立時(shí)隱忍了下來。
他清楚,要想迷惑徐氏,絕非易事。一年以來,他每回見她,都會(huì)暗中使計(jì),可直到今日,他方才得逞。若是他伸手掐她,她驟然清醒,而他還未來得及紓解施蠱,那可實(shí)在是功虧一簣。
周文海強(qiáng)忍不快,正欲紓解,徐三卻忽地傾身向前,與他分了開來。周文海一怔,整了整神色,模仿著周文棠的表情,蹙眉道:“阿囡?”
徐三心煩意亂,扯來錦被,將自己完全遮住,接著皺眉道:“上人,今夜種種,是我失態(tài)。阿囡之語,此后勿要再提。還請上人,披衣回寺罷。”
這妖僧心內(nèi)妒恨,身下難忍,面上卻分外平靜,眼瞼低垂,淡淡說道:“釋迦牟尼佛,昔日也曾割肉喂鷹,舍身飼虎。皮肉而已,不關(guān)乎風(fēng)月,亦不關(guān)乎戒律,若可渡得世人,方是修行合一。”
“《月藏經(jīng)》有言,‘我昔舍身命,為諸病人故,亦為貧眾生,令法久熾然’。三娘在貧僧眼中,無色無相,是想要吃肉的鷹,亦是奄奄一息的虎。此非風(fēng)月,實(shí)乃修行。三娘無須多慮,亦無須羞愧,應(yīng)破迷障,應(yīng)悟禪機(jī)。”
徐三聽得這番言辭,卻是搖頭道:“上人請回罷。解鈴還需系鈴人,你并非系鈴之人,如何能夠渡我?”
她頓了頓,披衣下榻,頭也不回地道:“今夜實(shí)在荒唐,你還是忘了罷。”
這世上,比求之不得,還要惹人惦念的,便是求得了,可到手的獵物,半路又跑了。
周文海駕馬歸寺,不由暗罵自己,只怨自己久未云雨,一朝得手,竟耽于其中,以至于貽誤大計(jì),可再一垂眸深思,細(xì)品個(gè)中滋味,不由勾起唇來。
有一便會(huì)有二,二生三,三生無窮。他今夜得逞,日后不愁,給她施蠱,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只是妖僧未曾料到,徐三言出必行,倒是意志堅(jiān)定,自打那夜之后,還真是再未召過他了。他自恃身份,又不愿主動(dòng)尋她,如此一來,他便只能時(shí)不時(shí)夜襲徐府,暗中窺探,心中實(shí)在惱恨不已。
轉(zhuǎn)眼已是建始二年的正月,徐三官職雖高,卻仍被派來主持上元節(jié)的佛道大典。如此差事,最是煩瑣不過,又無油水兒可圖,旁人避之不及,宋祁便又委任徐三來辦。
宋祁歸來之后,仍如往常那般,日日召她,與她議政,可卻從不委之以重任。如今朝中這臟活兒、累活兒,沒油水兒的活兒,幾乎全落到了徐三肩上來。
又是一年佛道大典,徐三不得不又借宿寺中。主持婦人仍是當(dāng)年模樣,與她早已相熟,這次見她,卻有些不好意思,只低聲道:“徐娘子,實(shí)在對不住了,如今這大相國寺,僧尼眾多,一逢正月,又有不少香客。如今這寺中,唯有竹風(fēng)禪院,尚且無人居住。”
竹風(fēng)禪院,乃是大相國寺為周文棠所辟,亦是當(dāng)年周文棠身死之處。旁人不愿入住,也是情理之中。
徐三聞言,默了許久,點(diǎn)了點(diǎn)頭,無奈道:“竹風(fēng)禪院,清靜無塵,雖是傷心之地,但也無妨。”
竹風(fēng)禪院,與周文棠在時(shí)相比,竟是一成未變。書案之上,還擺著幾幅落了灰的畫卷,徐三抬袖展開,卻見那每張宣紙之上,畫的皆是自己。
她的天真爛漫,她的行止風(fēng)華,她從少女變成女人,竟全都印刻在了他的筆墨當(dāng)中。這使她心慌意亂,亦令她悲從中來,塵封數(shù)月的哀慟,竟又于頃刻之間,漫上心頭。
徐三緊緊抿唇,緩緩合上畫軸,只覺心上沉重難言,忍不住想道:如今她成了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朝堂之上,也是郁郁不得志。這般日子,實(shí)在難熬。若非心中仍有一個(gè)幻夢,她恨不得追隨逝者而去,了此殘生。
這般想著,她緩緩轉(zhuǎn)身,卻忽地聞見檀香暗來。徐三蹙眉,抬頭望去,便見那人立于檐下,一襲白衣,眉眼如昨,俊美依舊。
可這一回,她只頓了一下,便收回目光,低頭冷淡道:“上人,我有要事在身,你無須過來了,回紅陽禪院去罷。改日我得了閑,再去請教佛法。”
親也親了,摸也摸了,入也入過了,這小東西,實(shí)在不乖,說翻臉就翻臉,日后非得好好教訓(xùn)不可。
周文海眸中微閃,瞥了眼她腰間系著的小香筒。他如今已經(jīng)曉得,徐三遲遲不受他迷惑,個(gè)中關(guān)鍵,就在于周文棠送她的這香筒。今日無論如何,他都要想個(gè)法子,將這香筒除去。
甚至,他不但要將香筒除去,還要漸漸地,將周文棠這個(gè)人,都從她心底完全抹去。
他不動(dòng)聲色,緩步上前,只說受主持之命,前來奉茶。接著奉茶之際,他悄然近身,袖中小刀,寒光一閃,便將那香筒割了下來,落入他的袖內(nèi)。
香筒既除,檀香一起,他又緩緩展開畫軸,故意令徐三憶及過往。不多時(shí),他眼神一瞥,便見徐三眼中,已然滿是淚水。
周文海掩上門扇,接著便褪下僧袍,將她打橫抱起,動(dòng)作輕柔,擱至榻上。
他知道,這一方云紋軟榻,從前乃是周文棠的歇身之所,亦是周文棠的喪命之地,而今時(shí)今日,他這個(gè)哥哥,偏要在此處,將那閹宦的心上之人,徹底占有。他要他的精血,流入她的宮內(nèi);他要他身上的蠱,也中入她的身體!
這一回,沒了那香筒礙事,周文海輕易得了手。簾外大雪紛紛,他仰臥榻上,赤著肌肉虬結(jié)的上身,懷中擁著昏睡不醒的女子,只覺心中大為快活——
當(dāng)年光朱內(nèi)訌,分為兩派,一派為宋祁所控,另一派則隨著他脫離光朱,四處流亡。而如今,前一派已被宋祁趕盡殺絕,反倒是后一派一息尚存。如今他給徐三中了蠱,徐三為了活命,便只能聽他指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