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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上次一別后,汪富玨金盆洗手,關了店鋪,回家與妻兒常住。這次來北平,一是有件舊物想交給程翰良,二則是帶家人來北方看看。
他笑說,廣州這會兒回了點暖,之前濕冷濕冷的,家家棉被都悶出潮,不曬就起味,這北平果真不一樣,沒想到還在下雪,可憐衣服帶少了,只能到這買幾套。
他又道,孩子上高小了,還沒到北方來過,這次也是讓他圖個新鮮,趕巧,他頭次碰到下雪,別提有多興奮,昨日在外玩雪太久,夜里就打了噴嚏。
李瑯玉含笑附和幾句,問需不需要點藥,家里正好有。
汪富玨只說不用,問:“四爺什么時候回來?”
“大概傍晚,是有什么急事嗎?”
“確實是件要緊的東西,對四爺來說。”汪富玨從懷里掏出一個紅櫻桃木小匣子,最上面是鏤空工藝,仿古窗格樣式,拋了層光,周圍用陰刻手法雕著蘭花作點綴,另有一對燕子立在窗頭,大概是“愿如梁上燕,朝暮來相見”這般寓意。
通常來說,珠玉還得美櫝配,做工如此精致的木匣定是為了來裝貴重飾物,而有些人會專門給這種定制取個名,諸如“一色春”、“東仙”、“天香”、“小玲瓏”。汪富玨將盒子翻過來,露出盒底,刻著“青晴”二字,簡簡單單。
“四爺讓我刻的,剛好那年春光艷麗。”
而不知為何,李瑯玉首先想到了“故人歸馬踏青晴”。
“這是用來裝什么?”李瑯玉問道。
“那是很久之前,程四爺找我,給了我塊白玉,讓我仔細雕琢說是送人。等我雕好后他想要個匣子,店里的他看不上,我便專門做了眼下這個,只不過那時他有急事突然走了,這匣子一直留我這里,上次在廣州,我被那賭石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也忘了這茬。”
李瑯玉一手撐著臉頰,中指輕輕敲打著桌面,他隨意問道:“那你可知他送給誰?”
“這就不清楚了。”汪富玨想了想,繼續道,“不過那玉對四爺確實貴重,他說是當年拜入師門時,他師父送給他的。”
李瑯玉神情一僵,瞳孔陡然睜大,再張嘴連舌頭都變鈍了,“他,什么時候找你的?”
“六年前吧……對,六年前,農歷五月初三,我記得那玉的背后是這日子,他讓我特地刻上的。”
農歷五月初三,是他生辰。是那塊玉,是他扔掉的那塊玉,從他父親手里留下來的那塊玉,他扔掉了!
李瑯玉當場愣住,仿佛有噼里啪啦的冰雹子打在頭頂,砸得他格外清醒,清醒到心肝脾肺抽離到身體外面,眼耳鼻口四處分離,他都還能感知一切。
不久,待汪富玨走了,李瑯玉獨自來到后院,推開門,半晌不動站在門邊。
大地上是無邊的白,老天爺還頑固地在撒鹽,瞧著浪費,卻無半點心疼。
李瑯玉望著被大雪掩蓋的院子,眼神微微渙散,突然,他兩步三步沖到雪地里,一捧一捧地將雪挪開,如同移山的愚公。
是,愚公。
雪中尋白玉,無異大海撈針,他也覺得自己瘋了、蠢了、癡了,可是手上卻沒辦法停下來。
他不是賈寶玉,不期望有丟玉后還能尋回的好運氣,他只是個刻舟求劍的白癡。
許媽幾個見他扎在雪地里發了瘋般徒手掘雪,連連喊道:“姑爺你這是干什么啊,還不回去莫要再壞了身子。”
他聽不到似的仍在繼續,許媽招來小葉,想將他拉起卻被掙開。
“姑爺,你要是找什么,好歹等這雪化了,現在還下著呢!”
“玉,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