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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翰良派人把李生帶上來,母子團聚,熱淚盈眶,至于后來所說的,一切順理成章,簡直一出人間喜劇。
他在門后聽著,有灰塵伏在眼皮下,他沒有挫敗感,只有出奇的平靜。
程翰良進來時是一小時后,他看到一個耷下去的腦袋,頭頂有小漩渦,被綁著顯然老實多了。
他走了過去,站在對方面前,雙手捧起那張臉,好好地端詳。
這真的是一張心不甘情不愿的臉孔,眉間撐開一片驕傲,更有意思的是,還很漂亮。
“誰派你來的?”
程翰良按壓著他的臉,從鼻梁到顴骨,用拇指摩挲光滑的皮層,他要把那點不甘不愿徹底撫平。
“是江叔齊、陳為林、董成禮……還是那個人?”
這一長串名字李瑯玉從未聽說過,他覺得好笑,眼底可憐地望向程翰良,“既然你仇人這么多,多我一個又有何妨?”
程翰良伸了伸脖子,積郁在悠長的目光中。
是啊,多一個又有何妨。
那少一個也不要緊。
墻邊豎著的全身鏡將二人仿在另一個世界中,這造成了一種假象,似乎鏡外的對峙都是不真實的,程翰良微微撇頭,看向鏡子里的李瑯玉,不知在想什么。
“好,最后一個問題。”他突然出聲,嗓音里煥發(fā)出古董味,悶壓壓的。
“你對蘭蘭,可曾存過半點真心?”
李瑯玉將視線轉向正前方,過了好久,表盤上的指針被盯著快要靜止一樣,他才虛飄飄道了一句,沒有。
房間里的光線暗了下去,窗簾輕輕晃蕩,程翰良閉上眼,手指緊緊抓著椅背,十分用力。那些木頭幾乎要被捏斷了。
其實他剛剛可以選擇撒謊,他能說會道,反正也騙了那么久,再說一句也不困難,然后說不定他就一時心軟,顧及一下這段日子的舊情。
可是他蠢透了。
他放棄了這最后的生機。
程翰良睜開雙眼,一腳踹倒凳子,冷酷無情地抽出了皮帶。
第26章
百年枯骨恨難消
4
北平的大風鞭打在一排歐式拱形窗上,一只倒垂的蜘蛛在冬日里凍死,懸吊在玻璃外。一切陰沉沉的。小洋樓是幾年前造的,不常有人,投向屋里的光線都跟著過了期,沒有一點鮮活力,仿佛只要往里看那么一眼,整個精神力都被吸掉了。
單這點來說,是很可怕的。但也不是最可怕的。
李瑯玉躺在大紅雕花地毯中央,脊背蜷成防備姿態(tài),像片枯死的秋葉卷兒。剛剛那十幾下鞭子“嚯嚯”抽來,抽得他骨頭都要斷了,程翰良是照死里使勁,跟對待孽畜似的,就差挫骨揚灰。
起初是刺痛,后來是火辣辣的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