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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沒跑。唱戲的十之八九都有點那啥。
李瑯玉把他攆回屋,抵了一句,別整天嚼舌根,說不定人家只是在交流藝術,提高下精神文明。
當然,提高到床上也是有可能的。
吃過午飯,李瑯玉回到房里,剛巧有人這個時候來找程翰良,穿得挺考究,戴著副圓框眼鏡,有點夫子味。來人叫汪富玨,是廣州“萬祥翠”玉石店的老板。李瑯玉過來遞茶時正好聽到他們在說賭石的事情。
“程四爺,今年秋會的‘坐陣’還得勞煩您再幫忙一次。”
“今年不想了。”程翰良從李瑯玉手里接過茶水。
“是……價錢不夠嗎,我可以加的。”汪富玨詫異道。
“不是價錢,是乏了。”
汪富玨不知道怎么接這茬,想了想,誠懇道:“我今年看中了一塊好毛料,百分之八十肯定,機會難得,求四爺賞個臉出面。玉石這行業競爭激烈,小店生意也不如以前,我打算參加完今年的賭石大會就金盆洗手。”
汪富玨巴著深陷的眼窩看向程翰良,像跪地長拜虔誠求雨的農民,躬著背,十分為難的樣子。
緘默了一分鐘,程翰良終于大發慈悲:“那好吧,不過我還是不坐陣,我替你找別人。”
“找誰?”
“讓他去。”程翰良朝李瑯玉努了努下頜。
“這位……先生?”汪富玨小心地選擇稱呼,不知該用什么來稱這位小輩。李瑯玉尚在狀況外,也是滿臉錯愕,這話題何時轉到他身上了,他從不了解賭石這一行,更不知他們討論的‘坐陣’是什么。他下意識地去看程翰良,正好撞見對方的視線,有狡黠的笑意自那靜水無波的眼底蕩出。
“會不會太年輕了,這種事不能開玩笑,據說那邊請的人是錢虎,錢虎是什么人你也知道……”
“汪老板,你何時見過我開玩笑。”程翰良篤定道,言語中是不容置疑的自信,“我說他可以就一定可以,不信你睜大眼睛等著瞧。”
“祥月苑”是廣州最大的賭石會場,其中月字與玉諧音,意為吉祥美玉,行家里手。每年春秋分會都能吸引市內外的大批富商及品玉專家,各大報紙也會做專門報導,許多人在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傾家蕩產,萬金散盡。然而來的人如過江之鯽,只多不少,貪得無厭是天性,盛產金餑餑的地方就是一片渾水江湖,人人都在廝殺,人人都以為自己是最后贏家。
李瑯玉隨程翰良來秋會場是在一星期后,他這次終于不用戴那副徒有其表的紳士眼鏡,鼻梁上卸了重負,輕松自在地像朵隨時來去的云彩。
“祥月苑”分了十六個廳間,每一個廳間即代表一個原石場口,越往里,場口越有名,產出高檔翡翠的幾率也愈大。李瑯玉他們去的便是這藏龍臥虎的一廳。"
俗話說,賭場之中窺百態,百態背后見人間。由南至北,大紅燈籠高高掛起,走馬廊上結了一輪輪初陽,滿室光輝乍泄,所有人,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管三等六等或九等,都接受著這光輝的母乳,他們褪去了階層分化的互相偏見,君子小人同桌相會,富商賤民三番較量。進了“祥月苑”,人人都是赤裸的、平凡的,全部身家系于運氣。
程翰良帶著李瑯玉于一廳東北角暫時落座,點了兩盞信陽毛尖,不急不慢喝著,正戲還沒開場,兩人先看熱鬧。李瑯玉注意到一廳里多為身份尊貴的有錢人,也有不少玩命賭徒,正中央是張西式方形長桌,最右側抬上了一架大銅鑼,面無表情的老叟立在那里,活像尊石像。
桌上擺了一排石頭,除了最靠近銅鑼那端的兩處座,其他幾乎都滿了。李瑯玉不懂這賭石門道,就看見有人繃著眼珠子,直溜溜地看莊家一刀切下原石某部分,兩眼差點嗚呼,仿佛要送命。
程翰良告他,那準是切毀了。賭石之所以有意思便是從敗絮中擇出金玉,天下石頭奇形怪狀,人皆肉眼凡胎,欲取美玉,必擔其險,這本身就是一種刺激。
“那塊毛料倒是不錯,應該能切出好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