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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和二狗子要留下看家,她一個人既要駕車又要照看孩子,本就費勁,如今又下了雪,越發艱難了,索性把潛在的隱患都提前掐滅了!
不過孩子再小也已經懂事了,得像對待大人那樣尊重他的意見,凡事同他商議一回,也有助于培養他的責任心和安全感。
忽然被告知不能跟姐姐進城了,小孩兒難免有些失望,不過馬上又乖乖點頭,還十分乖巧的上前親了親展鸰微涼的面頰。
展鸰用力抱了抱他,“乖,姐姐很快就回來,給你帶糖果點心好不好?”
小孩兒這才開心了些,退到路邊跟她揮手再見。
一行三人趕車騎馬的上了路。
一開始諸錦還覺得雪天騎馬威風的很,同話本里描寫的俠女那樣瀟灑,簡直是多年夙愿成真,激動萬分,展鸰幾回叫她上車都不肯,非要在下頭待著。
誰知眨眼功夫就打臉了!
她來的時候正午剛過,日頭正好,騎馬也不覺得冷。可這會兒太陽忽然被云彩擋的嚴嚴實實,溫度驟降,又下了雪,還起了風,雪花打在臉上啪啪的疼!
別說打馬跑了,諸錦只是這么坐著就凍得渾身哆嗦,兩排牙齒相互磕碰咔咔作響,哪兒有一絲半點的威風?
展鸰看的好氣又好笑,覺得這丫頭簡直傻乎乎的可愛。
她又開口催了催,這回知道厲害的諸錦也不推辭了,麻溜兒上了車,順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謝謝展姐姐。”
頓了頓又道:“話本上都是騙人的!”
展鸰忍俊不禁,“哪里騙人?只你到底是知州千金,哪里吃過苦?自然受不了。可對好些平頭百姓而言,夏日酷暑與冬日酷寒一般,不過是最不起眼也不得不克服的困難罷了。”
諸錦若有所思,剛要開口,忽然一驚,“姐姐怎么知曉我爹爹身份?”
展鸰失笑,“猜的。”
“這個也能猜?”諸錦越發驚嘆了。
外頭的夏白覺得快要聽不下去了,低聲干咳一聲提醒她注意。
自家小姐天真爛漫待人真誠,雖然比尋常官家女子多了些心眼兒,可到底涉世未深,她那點小花招在有經驗的江湖人眼中,簡直像是白紙黑字那樣顯眼。
不過,想到這里,他不由得對展鸰越發好奇:
那女子言行舉止自帶風范,又像是讀過書的,絕非貧苦人家出身,可若是被嬌養長大的,又為何會身居此處?又懂得這樣多這樣雜?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諸錦果然停住不問了,只是一雙大眼睛咕溜溜看著展鸰,滿滿的好奇。
展鸰別有深意的瞅了眼聲音來源處,問道:“外頭更冷了,你這護衛不要緊?我這里倒還有一條多余的羊毛氈。”
不等諸錦出聲詢問,外頭夏白就自己回答了,“多謝姑娘美意,這點寒氣在下還受得住。”
諸錦掀開簾子往外看,這才注意到他一身斗篷都是沉甸甸帶毛的,且風兜下頭帶著一圈像是面巾圍兜的東西,這會兒拉上來剛好可以遮住臉,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顯然是專門在北方冬日用的。
展鸰也順著看了眼,點頭笑道:“瞧見了沒?人家那才是出門的打扮,誰跟你似的,倒是俏皮!”
諸錦有些不好意思,抽手摔下簾子重新坐了回去,還不大服氣的說:“我不過是缺一套那樣的衣裳罷了!”
想來話本中那些行走江湖的女俠們,也都有類似的一套衣裳的吧?肯定是的!
展鸰失笑,心道這姑娘還挺執著。只是她的出身和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實現夢想的!
夢想,可能一輩子都只會是夢想了。
說起行走江湖,倒是讓展鸰回想起許多以前的事。她雖然不是行走江湖,可也常年在外執行任務,單純從難易和復雜程度上來講,沒準兒比行走江湖還艱難呢。
結束回憶之后,她幽幽道:“諸姑娘,我倒是想勸你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的好。”
見諸錦又要說話,展鸰搶白道:“且不說那些話本子上面究竟有幾句實話,你所瞧見的,也不過是最光鮮的地方罷了。什么行走江湖,聽著好聽,可你也不想想他們吃什么穿什么,一旦出去方圓上百里沒有人煙,住在哪兒?什么大漠孤煙怒浪狂沙的,蒼茫壯美固然令人向往,可其中四伏的危機你可曾想過?”
“為何行走江湖的人都說自己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這話可不是白說著嚇唬人的,一不留神送了命的多著是呢!”
什么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哪里是容易做的?反正她現在是一點兒都不想了,只想安安穩穩過個小日子。
諸錦本來還想反駁爭取,可越聽越心涼,心中那點向往也瞬間被滅的差不多了。
展鸰又乘勝追擊道:“你瞧瞧你身上這身兒騎裝,裁剪精致,刺繡精美,沒有幾十兩下不來吧?可很多時候,你所向往的那些女俠們,便可以為了區區幾十兩銀子豁出命去!”
“她們沒時間講究吃穿打扮,因為想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就已經叫人筋疲力盡……”
然后夏白震驚無比的發現,某個連帶著多年來老爺夫人都頭疼無比的問題,竟然就這么解決了?!
見諸錦情緒明顯低落了,展鸰罕見的起了一點摧毀青少年遠大理想抱負的愧疚感,然而并不想反悔。
嗨,誰小的時候沒有三個兩個的大俠夢呢?可現實終究是現實。
她眨了眨眼睛,“你也大了,別老叫你爹媽擔心。”
誰知諸錦動了動,從胳膊縫里看她,聲音悶悶的,“我娘早沒了,之前就是代父親回老家掃墓的。”
她沒有兄弟,又是打小當男孩兒教養的,這些事情從前幾年開始就一手操辦了。
意外勾起人家的傷心事,這回展鸰倒是真內疚了。
“對不住。”
“也沒什么,”諸錦倒是想得開,故作輕松道,“生老病死罷了,誰沒有這一遭兒?不過早晚罷了。”
話雖如此,可她還是隱隱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