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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嵇山一看,完了,這孩子是嚇傻了,趕緊心疼地摟著孫女肩膀下樓,“別慌,別慌,我給杜煒打電話,讓他接你去。”
二丫父母沒的時候她才四五歲,辦后事時顧念她年紀太小,怕給留下陰影,都沒讓她參加。只讓幾個伯母給換上條白裙子,讓親戚帶著在家里看房子。
她怎么知道親人離世時該操辦的事情喲。
這時候,家里竟連一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
杜嵇山思索著抄起電話,讓二丫在沙發上坐好,打給了大伯的兒子,杜煒。
杜煒是孫輩唯一成家立業辦事還算穩妥的,杜銳聯系不上人,這時候,只能找他。
杜嵇山把事情說了,杜煒起床,二話沒說就往這邊趕,臨掛電話,老爺子看著二丫抽搐的樣子,心急又說了一句:“你叫上杜躍,讓他一起來,路上有照應。”
掛了電話,等待來人接二丫的這段功夫,杜嵇山背手望著窗外,忽然自己心焦地感慨。“這時候胡唯要在就好了……”
那孩子話少穩當,心理素質又好,是個能扛事的。
原本傻呆呆坐在沙發里二丫,聽見老爺子嘴里念叨‘胡唯’,忽然又是一陣抽搐,身體都痙攣了。
杜嵇山嚇得奔過去,晃著孫女:“杜豌哪,杜豌,你可別嚇爺爺。”
二丫也不哭,手腳冰涼,就倒在那里渾身哆嗦,一言不發。
“這是怎么了,怎么了!!”老爺子心急火燎地找著能蓋著取暖的東西給孫女裹上,蹲在旁邊一遍遍捋著二丫的手腳,老淚縱橫。“你可別出事了,你要出事了,等于要了爺爺的命啊……”
一提‘要命’二丫抖的更厲害,嘴里嚷著:“不能要命!誰也不能要命!非要要命,要我的!別拿別人的!!!”
“不拿不拿!誰也不要命,咱們家的人都好好地,都健健康康的,什么事都沒有啊,丫丫,丫丫,咱們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有。”老爺子迭聲安撫,悲春傷秋地摸著孫女的頭發。
那邊聽聞噩耗的大伯二伯家,全都在深夜亮了燈。
大伯杜敬靠在床頭揉著太陽穴,囑咐電話中的兒子:“嗯,嗯。你到了暉春,看緊點你妹妹,該你出頭辦的事情一樣都別落下,盡量別讓杜豌插手,什么事跟家里勤通電話。”
大伯母陪著抹眼淚,良久無言,半晌,杜敬關了臺燈,“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一聲女人溫柔嘆息:“杜豌這孩子,真夠可憐的。”
二伯杜甘也睡不著了,叉腰對著臥室窗戶抽煙,一屋子嗆人味。
二伯母半坐床邊,為杜躍擔憂。“你說老爺子讓他去干嘛,他才多大點,哪辦過后事,回頭再給嚇著了。”
“他不去,你看這家里誰還能跟杜豌去?”
那么大的小伙子,也不小了,陪著妹妹經歷經歷,對他也沒壞處。
“不是我多想,杜豌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說道?”
杜甘側了側臉:“你什么意思?”
二伯母低頭,摸著被罩。“命不好唄,克父母,父母克沒了,現在又是她姥姥……”
“你閉嘴!!!”一句話踩了杜甘的底線,朝妻子大發雷霆。“我告訴你,以后我們杜家的事兒你少插嘴,杜豌命好不好都是我們家孩子,當初老四沒了,我想把她過繼到咱家,當成自己閨女養,就是你橫豎攔著不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怕她長大了有人跟杜躍爭財產,你自己的兒子是兒子,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了?她父母要是活著聽見你這么說該怎么想!”
杜甘在家里少有發火的時候,是個妻管嚴,猛不防他大嗓門怒吼,二伯母也氣弱,哽了半天,咣當一聲倒在床上,被子把頭蒙住,不吭聲了。
杜煒來接二丫回暉春縣城,他的車是輛底盤高的吉普車,適合跑高速,杜嵇山用件花棉襖把二丫裹著送出來,杜煒上前接過妹妹,把人護著頭往車里塞。
“杜躍,你把車留爺爺家,咱們開一臺車去,你坐后頭看著二丫。”
杜躍聽話,鎖了車,開門鉆進后排。
清晨五點,城市的天擦邊剛亮。杜嵇山站在小院里目送著他們,“杜煒,一定照顧好你妹妹,拽住了她。”
杜煒匆忙拉開駕駛座的門:“放心吧爺爺,您在家里也別太著急,到了我聯系你。”
“快走吧,走吧——”
車子出了雁城高速收費口,急奔著暉春而去。
車里寂靜,連收音機都沒開。
杜煒沉默著開車,杜躍陪著二丫在后排,偷偷用余光打量著她,見她眼神直勾勾地,咳嗽了一下,“……你想哭,就哭吧。”
二丫倔犟搖頭,臉色蒼白,嘴唇干巴巴的。
杜躍擰開一瓶水,“喝一口?嘴都干起皮兒了。”
二丫還是搖頭。
杜躍小心翼翼地把礦泉水瓶挨到二丫嘴邊,她也不張嘴,只在她唇邊沾了點水。
杜躍默默又把瓶蓋擰上,扭頭看著窗外發呆。
二丫姥姥的遺體不能停在養老院,被聯系著送到了暉春醫院的太平間。
二丫和姥姥見面時,就在那么一個陰冷簡陋的房子里。
“好在老人家前一天剛讓護士洗了頭,換了衣服,走的干干凈凈,也算沒留什么遺憾。”
養老院的負責人站在旁邊交代家屬,憐憫地看著跪在老人家身旁的小姑娘。
二丫跪在姥姥身邊,始終沒哭。“這些本來都應該是我做的。”
“閨女,別自責,生老病死是常情,老人家走的時候也沒遭罪,是到另一個世界過日子去了,我們養老院的人都知道,送來的這些大爺大娘們,家屬數你孝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