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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然趕緊哄道;“你是明媒正娶,是正室。她過來,就是妾而已,怎么能大過你呢。”茱萸連連喜道:“沒錯,奴婢做妾室就好,絕對不會威脅主子的正室地位。”莫芳芳直起身來,扶著肚子道:“好啊好啊,你們合起伙來欺負我是不是。知府大人,您看見沒有,他們分明是故意的。”
景然朝莫芳芳使著眼色,示意她不要在這里吵鬧,有事回去再說,可莫芳芳在氣頭上,哪里肯聽,一味的喊叫著。“茱萸,你跟我回去。我景然一定娶你,咱們回去再說,回去再說。”
茱萸連連點頭,從懷里拿出幾張紙道:“那就請景公子在此簽上名字吧。”“這是什么?”景然不解問道。“婚書呀,也請知府老爺做個見證。”茱萸笑嘻嘻的說道。她真是沒想到,原本以為只能在軒轅后山了此殘生,卻還有這樣的機緣。
莫芳芳看著景然在那婚書上簽字,竟然氣得暈了過去。景然趕緊派人帶她回去,茱萸則把婚書塞給了海東青,然后一步不離的跟在了景然后頭。
知府眼看著這一場鬧劇結束,捂著額頭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應承這樁事。行了行了,你走吧。以后你們軒轅山的事,我可不管了。”海東青一笑,轉身瀟灑的走出了官府。
那一日,景府之中不時有吵罵聲傳出來。面對撒潑的莫芳芳和一味黏著自己的茱萸,景然簡直快被逼瘋。他原本指望著景夫人幫他分擔一二,可景夫人卻也指著自己的鼻子痛罵了半晌。而對于懷著身孕的莫芳芳來說,她從未想到這個茱萸竟然會是自己的對手。
“爹,您看女兒現在這境地,連個丫鬟都敢欺負到我的頭上。”莫芳芳回到娘家,跟自己的父親訴苦道。莫老爺看見自家女兒大著肚子,急在心里,疼在眼里,說道:“芳兒放心,爹一定給你做主。”
“每次您都說給我做主,您給我做過一次主嗎?次次都沒成。”莫芳芳抹著眼淚喊道。“不就是個軒轅山么。他知府不敢動海東青,爹敢。這樣,爹找個殺手,買他海東青的人頭。”莫老爺說道。
“要買就買那個扈小甜的。只有她死了,這些人才不會好過。”“好好好,都依你。那你說,咱們什么時候動手。”“就今晚。”莫芳芳噘著嘴道。莫老爺算算手里的銀子,皺眉道:“爹手里的現銀不多。嗯,不過沒關系,爹還是從商會的賬上拿一些就夠了。明日,必定傳出來扈小甜的死訊。”
“那茱萸呢?”莫芳芳依然不滿意。“茱萸就是個小丫頭。不過就是仗著海東青給他撐腰。等到爹解決了扈小甜和海東青,你再悄悄把那個丫頭殺了就是了。”莫老爺說道。莫芳芳點點頭,“那還差不多。”
當晚,莫老爺想法子找到了殺手祝荊。說是殺手,其實就是臨鎮的一個有名的匪頭子,只不過擅于飛檐走壁,又使的一手好刀,因此常常做一些買兇殺人的勾當。原本他知道要殺的人是海東青的媳婦兒的時候,還有幾分猶豫。可一見到那么多的銀子,也就動了心思。
“事先說好,我只能是盡力,但殺不殺得了可不一定。”祝荊說道。莫老爺哎呀道:“那可不成。我花了這么多的銀子,你必須把人給我弄死。”莫芳芳在屏風后頭忍不住道:“就算弄不死她,你給我弄殘廢了也成。”
莫老爺趕緊咳嗽了一聲,示意她不要出聲。祝荊玩味的看著屏風后頭的窈窕身影,笑道:“聽說那扈家的姑娘模樣是數一數二的好。”莫芳芳笑道:“可不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有這樣的艷福。”
“你這話就是小瞧我祝荊了。”祝荊把玩著手里的刀說道。莫芳芳有意激將道:“有本事你就證明給我看。若是你真能證明我真小瞧了你,便再給你加一倍的銀子。”“好!”祝荊撫掌道,“那就請莫老爺和莫姑娘等我的好消息。”
莫老爺瞅著祝荊臉上的大疤就發憷,擺擺手道:“那就這樣,盡力而為。總之,別讓我這銀子白花就行。”祝荊一拱手,示意明白。
祝荊雖說口氣大,但干起活來卻絲毫不猶豫。他從軒轅后山翻過去,等到傍晚天色擦黑時才開始行動。他接連找了幾個屋子,可也沒聽見里面有女人的說話聲。直到走到一間山腰的屋子里,才聽到里頭的女人的動靜。
祝荊聽那聲音稚嫩可愛,估摸著便是扈小甜。他側耳去聽,只見里面一男一女正在對話。“這件事到底能不能行?你有幾成把握?”女子問道。男子笑道:“我跟你說,整個這軒轅山,有我辦不成的事么?”
祝荊心想這海東青好大的口氣,過了今夜,我看你還敢不敢這么囂張。入夜,祝荊正打算點燃迷魂香的時候,忽然聽見屋里的門吱呀一聲,一個沉重的腳步離開了屋子。“你慢點走。”屋里的女子說道。
祝荊一喜,估摸著是海東青離開了屋子。這樣一來,他連迷魂香都省了。等到屋里頭有細微的鼾聲傳出來,祝荊便知道自己的機會到了。他躡手躡腳的扒開窗戶,順著縫隙鉆了進去。誰知,他的腳剛剛沾地,就聽見床上一個幽幽的聲音傳來。
“來了?”女子的嗓音雖輕柔,但卻帶著幾分不耐煩。“來,來了。”祝荊低聲說道。“來了就過來吧,趕緊弄完了你就走,我累著呢。”床上傳來了女子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真,真的?”祝荊半信半疑道。
“當然是真的。平時怎么樣,今天就怎么樣。趕緊的。”女子又催道。祝荊一愣,心想這海東青剛出去,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不是海東青啊。哦,對了對了,一定是她把自己當成她的相好的了。
想到這里,祝荊一笑,都說海東青是個英雄好漢,卻沒想到竟被自己的媳婦帶了綠帽子,真是可憐。“你到底上不上床?”女子又催道。“嗯嗯。”祝荊連連答應,卻不敢多說話,唯恐被發現。
祝荊爬上床,只覺得脂香濃郁。他隨手一摸,果然是柔嫩嫩的皮膚。他心里暗自歡喜,要是每次買賣都像今天這樣就省事了。既能拿錢,又有便宜可占。只是,一會到底要不要殺她呢,這倒是個問題。
床上的女子并沒有意識到祝荊的心不在焉,只是也像例行公事一般敷衍著。黑夜漆漆,兩個人都沒看清彼此的面容,只是一味歡好。事畢,祝荊癱倒在床邊。女子推搡著他道:“行了行了,你該走了。”
祝荊身子正疲憊,又不敢開口說話,便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哎,我說你聽見沒有,快走啊。”祝荊懶懶哼了一聲,那女子才消停片刻。祝荊摸了摸方才被自己扔到床角的刀子,心里又在猶豫是殺還是不殺呢。
這會,外面忽然傳來了急促的敲窗聲。“誰?”女子立刻抓著身邊的衣服喊道。“是不是海大哥?”祝荊渾身一凜,一把抓起了身邊的刀子。外面卻嗔道:“什么海大哥,是我,俊哥兒。”
“俊哥兒?你是俊哥兒?那我床上的是誰?”女子頓時覺得事情不對,趕緊高聲喊道:“俊哥兒救我。”可惜,她那句救我還沒等喊出聲來,就被祝荊緊緊的堵住了嘴巴。外頭的俊哥兒似乎有些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問道:“茵兒,怎么了?茵兒,你沒事吧。”
祝荊一邊緊緊的堵著邱茵的嘴巴,一邊模仿著邱茵的聲音道:“沒事。我今天身子不舒服,你回去吧。”俊哥兒有十次來找邱茵,邱茵有八次都是如此推脫的。因此,他也沒多懷疑,只是囑咐邱茵吃藥,便應聲而去。
祝荊見外頭的人影沒了,才點燃身邊的蠟燭,低聲對邱茵說道:“你要是敢喊,命就沒了。而且今天這件事,我會讓世人皆知。聽見沒有。”邱茵連連點頭,不敢再喊。祝荊這才緩慢的放下了捂著她嘴巴的手道:“你不是扈小甜?”
邱茵點頭,“不是不是。你找扈小甜?”祝荊點頭道:“快說,她住在哪?”邱茵知道這人心懷不軌,心想這莫不是上天送上門來的機會,趕緊說道:“她平時都和海東青住在一起,只有初一十五會去陪宋婆婆。你明天再來,找唯一的一所灰褐色的房子,就是了。”
祝荊把手里的刀子緊緊貼在邱茵的臉上,笑道:“這倒是奇怪了,你為什么要幫我?還是,你在騙我?想布下圈套,引我上溝?”邱茵苦笑道:“抓了你我有什么好處。你我已經做下這見不得人的事,只要你留我性命,我自然不敢把你交代出去。”
祝荊心想這女子的名譽比天大,諒她也丟不起那個人,于是笑道;“也是。既然如此,那我就明天再來。只不過,你還要幫我一個忙。”邱茵望著那即將割破自己臉龐的刀子道:“你說你說。”
“那個什么宋婆婆,明天你想辦法幫我把她攆出去。”祝荊說道。邱茵遲疑道:“宋婆婆年紀頗大,走路都困難。”祝荊把刀逼近她道:“那你讓我明天來,是想讓我背上兩條人命?”
“你要殺扈小甜?”邱茵詫異道。祝荊皺眉道:“怎么?你有意見。”邱茵搖搖頭,“沒有。我求之不得。”祝荊一笑,忽然對這個女子有幾分喜歡。“尋常女子聽說殺人都怕的不得了,你卻不怕。而且剛剛跟我睡過,現在還能在這跟我談笑風生,真是有趣。”
燭光之下,邱茵見他一笑,臉上的刀疤若隱若無,眉眼氣質竟和海東青如此相似,心里竟也有幾分喜歡。“怕什么。怕,我就不會孤身一人住在這土匪橫行的山上待著了。”祝荊哼道:“怎么就孤身一人了,方才你的相好還來找你。”
“相好?他才不配。只不過是個暖床的人罷了。”邱茵驕矜說道。祝荊更加喜歡,連連說有趣。邱茵望著祝荊,正色道:“你當真要殺了扈小甜?”祝荊點頭道:“有人給了我銀子,讓我取她性命。”
邱茵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莫芳芳。“想殺扈小甜沒有那么容易。”祝荊放下了手里的刀子,用手摸著邱茵的臉龐道:“但如果山寨里有人愿意幫我,那么殺扈小甜就很容易了。”邱茵笑道:“能幫你的人很多,就看你能不能付得起價碼。”
“價碼?不用。我祝荊跟女人辦事,從來都不給錢。”祝荊的臉上帶著邪魅的笑容。邱茵仿佛天生就喜歡土匪中的佼佼人物,先前對海東青的好感,此刻對祝荊竟然也有同樣的感覺。“真巧,我邱茵想要的,也不是錢。”
“那你說說,你想要什么?”祝荊從未見過像邱茵這般野心勃勃的人。“我想要一個男人。像海東青寵著扈小甜一樣,什么都寵著我,讓著我。走出門的時候,別人都怕他,怕到聞風喪膽。可只有我不怕他,而且他什么都聽我的。”
祝荊一笑,“聽上去倒也不難。我覺得,你爹就能做到。”邱茵搖搖頭,苦笑道;“人人都說我爹最寵我,什么都向著我。可你知道嗎,他寵著我,只不過是因為我知曉他的很多秘事。”
“秘事?”祝荊并不知道邱茵是邱縣丞的女兒。“沒錯。我爹是南綿邱縣丞。他從到南綿以來,就收受幾個大族的賄賂。我哥哥雖然鬼主意多,但卻從來不在這些事上費心思,只有我從小都看在眼里。”
“原本我爹也不寵我,反而對哥哥更好一些。畢竟,哥哥是男,我是女。可有一次,他給邱羅買了兩個丫鬟,卻沒給我買。我一氣之下,威脅他說要把他收受賄賂等事都告訴知府。他這才慌了,從那以后對我漸漸好起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的心里一心只有權勢,并沒有我。要不然,我來到山上這么久,他怎么絲毫不惦記呢。”
祝荊的臉上隱約出現半分憐惜,口氣也軟了幾分道:“這些事,你是不是從來沒跟別人說過?”邱茵點點頭,“許是因為深夜,人格外矯情些,恰好遇見你,就跟你多說了些。”祝荊一笑,“長夜漫漫,你想說什么,我都聽著。”
邱茵被這一句話擊中心房,詫異的抬眸看著祝荊。祝荊笑道:“看著我做什么。既然你已經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對你負責任。”邱茵看著祝荊的神色,不知他是認真還是調情,可心里卻沒有絲毫的反感。
“你住在哪?”邱茵忽然問道。“怎么?怕我沒有房子養你?”祝荊笑道。“才不是。”邱茵矢口否認。“我叫祝荊。你可曾聽過我的名字?”邱茵一愣,“你是南煙鎮的那個殺手?”祝荊點點頭,“我還以為你們閨中少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也是聽我爹說過。除了海東青,你是知府第二厭煩的人了。”邱茵道。“對了,三更的時候,海東青會派人來巡視全山,你快走吧。”祝荊沒有拒絕,“也好。只是,明日的事,你必須要想辦法才成。只要你讓那個什么婆婆和扈小甜分開,就證明你確實是聰明絕頂,如此才配做我祝荊的女人。”
“誰稀得做你的女人。”邱茵把手里的軟枕扔向了祝荊。祝荊一躲,跳下了床榻,很快消失在窗戶旁邊。邱茵望著祝荊離開的背影,嘴角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是一個占了自己便宜的人,可自己偏偏生不起氣來,反而有幾分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