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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時間交流,太后這時已有些陷入神智昏迷,情況不容有任何的拖延。
顧見邃又看了看顧見毓背火灼傷的左肩,忍著嗆喉的煙氣道:“我來。”
顧見邃趕緊俯下身,讓顧見毓將太后放在他的背上。顧況也上前扶住了受傷的顧見毓,在烈焰中尋找生路,腳步不停地往外走。
頭上的屋梁不堪火勢侵襲,搖搖欲墜,大塊的木梁開始往下傾塌,顧見邃背著太后,卻一直注意著受傷的顧見毓,用力扯了他一把,加快腳步……
鋪天蓋地的火焰,像地獄中伸出無數鮮紅可怖的惡鬼之手,瘋狂地想要抓住一切活人,將他們的血肉之軀變成自己的食物,吞噬入腹。
幸好,他們終究是從中離開。
太后悠悠轉醒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床邊的顧見邃和顧見毓……短暫的出神之后,她才將之前的經歷憶起,她以為再也見不到這兩個孫兒的。
顧見毓肩膀的傷口已處理過,他年輕底子又好,這點傷還不至于讓他躺到床上去休息,因此也守在太后跟前,對對方終于脫險,便道:“皇祖母。”
顧見邃也握住太后伸出的手:“皇祖母,我回來晚了,讓您受了苦。”
太后搖搖頭,道:“還能見到你們兄弟倆,我已心滿意足。”
顧見邃便對太后講了如今的局勢,見這兄弟二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奇怪,總覺得是有哪里說不上來的變化。看他們一起守在自己床前,竟讓太后想起許多年前,這兩人都還是稚童的時候,一起在她宮中笑鬧嬉戲。
太后突然道:“嗥嗥,老五,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你們真實的身世……”
顧見邃和顧見毓都沒有說話,等于是默認。
太后明白了,雙眼漸漸濕潤,慢慢地笑道:“好,好。阿琢若是能看到今日,就好了……可惜……”
第134章
此時, 有人向太子稟報, 說是皇帝要見他。
太后知道, 太子定然也將皇帝軟禁了,逼對方就范,太子畢竟還是想名正言順登基。太后什么也沒有說, 只讓太子去見皇帝。
待顧見邃離開,太后問道:“毓兒,皇祖母一直都只支持太子繼位, 你不怪我?”
顧見毓道:“不怪。”他說的并非假話,除了不支持他繼位這點,太后其實對他很好。而太子本來就是第一順位的皇位繼承人。且在他內心的最深處,對做皇帝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
更何況, 顧見毓從小時候在皇帝有意的安排下疏遠顧見邃開始,就變得有些孤僻。他也知道自己的個性并不那樣適合做皇帝。在太子登基是大勢所趨的情況下,又早就知道他與自己皆是敬懿皇后所出, 當然不會再搞出什么別的動作。
很快卻有宮人來稟,說是公主們求見。
太后自是叫人入內。顧熙樂、顧熙輝都來了, 連洛珠公主都來了。顧見緒倒是沒有動洛珠, 她自己也沒去別的地方躲避宮變,一直在皇帝指給她的芳臨閣住著。
幾個小姑娘圍著太后,詢問傷情, 吐露近日提心吊膽的心情, 太后倒反過來安撫了幾句。
洛珠眼仁一轉, 又看向顧見毓的肩, 笑著湊近對方一些,道:“殿下,你沒事吧?”
顧見毓冷淡搖頭,一個字也沒回。
洛珠也不覺得尷尬,依舊不時去看顧見毓的側臉,她頭一回對一個男人感興趣,可這個男人脾氣也太臭了,眼睛更長到天上。不過,她已經打聽清楚了,原來顧見毓喜歡的是魏紫吾,畢竟是她也曾瞧上過的女人,總比他隨便喜歡個人來得強。
顧見毓畢竟是強權親王,比起她從前收來解悶的幾個女孩子,肯定是要難以征服得多了。不過,越是不易辦到的事,她就越喜歡就是了。
皇帝先是不良于行,而后是顧見緒謀逆,此次又受火中之劫,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多歲,精神看起來極差。他不再針對太子,也無力再阻止太子登基之勢。尚有內憂外患,祖宗留的基業再也禁不起下一次折騰。
皇帝列數顧見緒罪行,昭告天下,將其及家眷貶往蠻州,而后撥亂反正,下旨由太子繼位。
***
魏峣放棄兵權,并非只為給魏貴妃換條生路。更多的還是為了自己的女兒,太子登基是必然,以太子的能力和強勢,整頓全國都護府和都督府,將兵權收攏掌控在手里也是必然。
他身為皇后的父親,又怎能不帶個頭,反正太子定然是要集權,邊州但凡超編的兵力早晚都是要交的,還不如主動交,好讓太子知道他如今是徹底信任他,表明對新帝的立場。
魏紫吾也明白這個道理,她爹交出兵權,既是表明態度,又是面對大勢的必然之舉。但她相信太子,無論她的父親有無兵權,他對她皆是一樣。
雖然太子不在慶州,但父母皆在身邊,尤其是父親也陪著她,令她無比地安心。
與魏紫吾的安心相反,凌夫人面對現在的魏峣,卻是謹言慎行,如履薄冰。過去,魏峣是很給她體面的,令她受到侯府闔府上下的尊敬。現在也不知是否知道了她與顧見緒交易的事,這個男人看她的眼神總是尤為冰冷,令她身心皆寒。偏偏魏峣暫時并不與她清算,更讓她煎熬難忍。
凌夫人能回來,全靠魏紫吾,是魏紫吾跟魏峣提了提,生孩子的時候還是想要娘在身邊陪著。寵女如命的魏峣自然將凌夫人帶了回來。
當她看到魏峣領著所謂的女管事出現在魏紫吾面前時,一顆心才是真正的沉到底。
魏紫吾長這樣大,魏峣也沒有為魏紫吾請過所謂的女管事。雖說現在奶娘多,伺候魏紫吾的人也的確更多了,有個能干的人來管管孕婦院里的人,也是說得過去的。
但凌疏芝對慕世宛的身形太熟悉。容貌可以改變,可這個女人的身形,竟十多年沒有改變,每一處都生得猶如最上等的玉雕師精心雕琢而成。還有走路的步態,有一種天生的浸入骨髓的婀娜之意。
凌疏芝站在走廊上,看著慕世宛的背影發了好一會兒呆,她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從后面看對方的身影時,會令人忍不住想象這是怎樣一個美麗的女子。但是,當對方轉過身來,露出的卻是一張平淡無奇的臉。
凌疏芝懂了,魏峣為了慕世宛,可謂用心良苦。這是先讓她們母女彼此熟悉呢。
慕世宛同樣是緊張的,今日是她與魏紫吾第一次見面。
幾乎從遠遠看到魏紫吾的第一眼,慕世宛就肯定那是自己的孩子。女孩正在湖水邊打一套很慢的拳法,穿著淺藍色的束袖裙,一張尤為嬌美的小臉染著嫣紅,動作比劃得十分好看,瞧著就是個活潑的。
對方一雙眼睛的形狀生得很像魏峣,倒是與自己不怎么像。黑晶珠似的,靈動干凈,令人一見就容易深深地陷進去。鼻子、嘴唇和臉型則與自己相似。
看到魏紫吾,慕世宛便舍不得移眼,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
魏峣站在一旁,心情同樣復雜,這是他最愛的兩個女人,一個大的,一個小的,現在終于都在他身邊了。不過他倒是沒覺得魏紫吾眼睛像自己,不像慕世宛。在他帶有偏頗的眼光看來,母女兩個簡直一模一樣,相見之后不承認是母女都不行。
魏紫吾見父親給她新找了個女管事來,同樣有些詫異。但她很快就接受了。近日她院里的人是有些多,太子特別命了一個姑姑過來管束人事,父親定然也是這個意思。她就將給姑姑的權分了一部分給慕世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