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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快兩個月過去。也是湊了巧,慕世宛這日才在走廊上站一會兒,就遠遠看見魏峣騎在馬上而來,身后不遠處都是他的人,里面還跟著凌疏芝。
慕世宛為了不引人注目,如今都是做著喬裝的,依舊是白發老人的樣子,臉上也動過手腳,完全不怕被人認出,便沒有閃避,依舊站在走廊上。她目光掠過魏峣和凌疏芝,面上冷淡,手指卻已不知不覺將木欄抓緊。
因為街上人多,魏峣的馬前進得也慢。
凌疏芝當初也是武官家的小姐,騎馬自然不在話下。
魏峣當年也正是因為考慮到凌疏芝生死都捏在自己手里,氣質又比別的丫鬟出眾,做魏紫吾名義上的母親不至于寒磣,且凌疏芝以下屬身份為他處理事情時候也算利索,這才選擇了對方。
慕世宛正思緒,卻看到魏峣略微放慢了速度,快到樓下時,對方突然抬起了頭,兩人目光交錯,慕世宛心跳如雷,險些退后一步。但她很快頓住,還好她始終做著喬裝,魏峣不可能僅憑一眼就認出她。果然,魏峣并沒有停歇,繼續一路往前去了。
慕世宛算著日子,知道魏紫吾多半是要生產了,掛念著對方,心中著實難以平靜。
這天將將入夜,她拿著銀簽子,挑了挑燈花,就感覺到屋里不對勁。她轉過身,就見一個男人站在不遠處,目光深深看著她,不是魏峣是誰?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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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慕世宛已洗去了臉上的易容漿, 只有頭發仍是雪白的。魏峣看著她這奇怪的模樣, 目光在對方粉潤的雙頰多停留了一陣。
慕世宛面上不顯, 心中卻是驚疑難定。她不相信魏峣是從先前的隨意一瞥就認出自己,對方定然是已知道她的行蹤,難道她身邊的幾個人中有人背叛了她?是誰?
慕世宛不悅皺眉:“魏都護,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是隨意闖入一名女子屋內, 這等行徑怕是與你的身份不匹。”
魏峣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長問:“我是個怎樣的人, 你不是最清楚?”
男人的眼神和語氣都為兩人之間蒙上一層曖昧,尤其是現在只有孤男寡女。慕世宛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她也沒有搬出凌疏芝去質問對方。她知道魏峣要做什么,凌疏芝是定然管不了的。
魏峣突然問:“婼婼就這幾日便要臨產,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慕世宛微微一怔,想了想道:“可是, 你不是說,要等婼婼生完孩子之后,我才與她相認。”真的要與女兒相認了, 她倒有些近鄉情怯, 惶惶不安。她現在也覺得先等魏紫吾平平順順生完孩子的好, 而且她會害怕, 害怕魏紫吾心里只認凌疏芝, 不愿認自己。那她一定沒有辦法承受那樣的痛苦……
魏峣道:“我不是讓你立即與她相認, 而是讓你近些看看她?!睂崉t, 他只是見不得她孤伶伶一人在外?!安贿^你得喬裝扮作我請來的女管事,暫時得委屈一陣,你可愿意?”
慕世宛幾乎沒有猶豫地就答應了:“我愿意。”她至今也沒能見到魏紫吾一面,做夢都想離對方近些,當然愿意。
慕世宛已完全沉浸在很快就能看到女兒的快樂中,情不自禁地笑了笑。這還是魏峣許多年來第一次看到對方發自會心的笑意,她笑起來太動人,令他有微微的恍神。
他突然就道:“我與凌疏芝并非真正的夫妻……她只是婼婼名義上的母親。為了給婼婼嫡女的身份而已。”
慕世宛反應過來魏峣說了什么,已然怔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力控制內心翻涌,力持平靜道:“魏都護告訴我這些做什么?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彼冀K記恨著他暗中偷走她的女兒。魏峣這樣的男人她是不敢再沾惹了,他冷酷起來,可以輕易將你的整顆心碾成齏粉。
魏峣繃著嘴角,緊盯著慕世宛,沒有說話。
男人的目光逼仄得可怕。慕世宛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先前那樣說話,因為她很怕得罪了魏峣,對方會反悔,不讓她見女兒。她已經不再是綏海的王后,現在的她,除了比別的女人有錢,什么也沒有。
一室的沉默之后,慕世宛又試著問:“那,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和你一起進都督府?”
魏峣看了看她小心翼翼詢問,生怕他變卦的樣子,面容線條由冷硬再度變柔,別開眼,道:“嗯?!?
***
顧見緒已經招認,皇帝和太后軟禁在何處。
皇帝在知道太子戰勝西突厥之后,就準備下旨將顧見毓從宣州召回,要傳位予顧見毓。太后與皇帝因此發生矛盾,太后甚至在行宮調動溫蜜的父親溫慶澤,把持京城,溫慶澤兩面為難,倒是出動了部分兵力。
而皇帝見溫慶澤竟聽從太后的命令,立即出動南衙衛府軍與其對抗,正好顧見緒和蕭聞德都各自控制了三個衛府,打著皇帝旗號,不動聲色地就圍了皇城,還親自出手制住了溫慶澤。
太子最擔心的人,自然是一心為他的太后。皇帝如何,他已經無意去管。
顧見邃策馬疾奔,赴往軟禁皇帝太后的廢觀云和觀。率著將士與守衛沖殺進觀中,卻見殿宇籠罩在金紅的火光之中,黑色濃煙滾動,遠遠隨風而來。里面更是傳來廝殺之聲。
竟是顧見緒的心腹愛將彭紹聽見破城鐘聲,又聽說太子的軍隊已進了皇宮,覺得顧見緒是難逃一死,思索之后,便放火燒掉了云和觀軟禁皇帝和太后的殿宇,要他們為顧見緒陪葬。
那彭紹看到太子來了,驚愕之后露出笑容,道:“太后和皇上都在里面,被燒死了!”
顧見邃一看這火勢,來的路上也經探子回稟,確定太后是關在里面,面色驟變,立即翻身下馬。
他又看了看激烈交戰的兩方人馬,一方必定是顧見緒的人,而另一方的人則是尋常裝束,看不出是誰的人。
“是你放的火?!碧拥难劬潇宓脟樔恕?
彭紹正在得意,大笑道:“不錯,是我放的火,怎——”他的話尚未說完,已雙目圓瞪,大蓬的鮮血噴射而出,他的整顆頭顱也搖搖欲墜。
見太子一刀殺了彭紹,顧況頓時知道對方要做什么,上前攔住對方道:“殿下——不可!臣代您進去!”
顧見邃面無表情,哪里肯聽,一把揮開顧況。這殿室還未塌下,以他的武藝,未必不能救出太后,卻是一刻也不能再耽誤。他都已經來了,不進去一探究竟一輩子也無法安心。
顧況拉不住對方,眼睜睜看太子進了大火中,惟恐太子出事,趕緊也緊隨而去。
烈火沿著屋內一切器物蔓延,到處是噼噼啪啪的燃燒之聲,屋頂更不時有燒焦之物掉落,黑色的煙塵如云翳般彌漫肆虐,遮蔽了人的視線,令人呼吸艱難。
顧見邃眼睛被火氣燎得通紅,但他并不敢稍微閉眼,而是環視每一個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惟恐在他看漏的地方,太后就在那里。此時他已沒法喊出“皇祖母”三個字,在這森森火獄之中,他能忍著劇烈咳嗽不斷前行,已經極不容易。
顧見邃的臉色越來越差,在去往西偏殿的路上,他已陸續看到好幾具尸體。但又讓他慶幸的是,里面并沒有太后。
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顧見邃強壓著心中的絕望,在他剛剛拐進偏殿里端的西涼閣,終于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個正是太后,半躺在角落里。而另一個,竟個年輕男人,對方發現異動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黑乎乎的花臉,正是顧見毓。
原來,顧見緒將人藏得隱蔽,是皇帝想了辦法,命人偷偷給顧見毓送信,要他救自己。顧見毓這才先太子一步找到了云和觀。但他也來不及阻止火勢,只來得及先一步進殿,先看到皇帝,顧見毓就命部下帶著皇帝從殿后的窗戶逃出去,他自己則繼續尋找太后。
顧見邃看向顧見毓,對方也正看著他。看到顧見毓的時候,顧見邃有些意外,隨即又一點也不覺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