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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哥的事一了,她也該去京城一趟。有些事不親眼所見終究不放心。
“千兩白銀!”薛氏回過神來正聽到這句話。驚的茶杯險些掉到地上,她當年出嫁時嫁妝滿打滿算也就一千兩,這些年也已經所剩無幾。
“姐姐不必擔心。這廂我早已為鸞哥準備下?!逼铈讨姥κ蠜]什么體己,連忙道。
“這如何使得,那可是千兩白銀!”薛氏為難,千兩白銀。普通人家一輩子也賺不來,這天大的人情讓她如何還!
“怎么使不得?!”祁嫣嗔怪的看了薛氏一眼。“有道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為了我們鸞哥再多也使得!”
祁嫣說著俏皮給鸞哥一個你說呢的小眼神,鸞哥笑瞇瞇的點點頭。稚嫩的眼神充滿不符合年齡的別樣情緒。
“可是……!”薛氏依舊有些為難,想推辭又怕耽擱兒子學業,可是這天大的情分要她如何還。
“姐姐如若覺得過意不去。以后藥廠和兩個莊子上的賬目都交由你管,我可聽說姐姐是管賬目的好手。這些賬本看得我頭疼,紅綃又分身乏術,您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如此正好兩相宜!”
“這……!”薛氏還欲再說。
“就這么定了!”祁嫣見薛氏還在猶豫連忙道。
然后低頭對著鸞哥道:“咱們去下五子棋?!”
鸞哥點頭,祁嫣拉著他往外就走,嘴里還念叨著:“快走快走,一會兒你娘反悔了,咱們就玩不成了!”
走到門口對著綠萼道:“把那些賬本都給薛姐姐送去,以后別拿來煩我!”
說著提著裙擺一溜小跑離開前廳,生怕別人反悔的模樣,惹得鸞哥和綠萼格格笑出聲。
“嬤嬤,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少夫人偷懶耍賴時比我還賴皮!”綠萼笑嘻嘻的道。
“沒規矩!”姚嬤嬤假意斜睨了她一眼,訓斥道。
綠萼不以為意,也笑嘻嘻的跑來了。
“嬤嬤您看?!”薛氏看向姚嬤嬤。
姚嬤嬤拉著她薛氏的手拍了拍嘆道:“你的心思嬤嬤知道,可她是真心實意,真心疼愛鸞哥!”
姚嬤嬤把祁嫣前些日子說的話和薛氏說了一遍,末了嘆道:“老夫人西去時不是不惦記你們娘家,可是七股腸子八股扯,著實顧不過來,本以為你有鸞哥這么個依靠,日子總能過下去,就舍了你,難得你是一個溫厚的這些年沒有一絲怨懟!”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子,娘家又沒個依仗,老夫人就是就是留個金山銀山給我,我也未必守得住,那樣可能是是禍非福?”薛氏苦笑著道。
老夫人若真把體己留給了她,西院兒那幾只狼還不把她們娘倆生吞活剝了。
姚嬤嬤無聲嘆息,這掌家者不賢偏聽偏信,才讓這些小鬼橫行。
可是這已經不是她老婆子能管的事兒了。
“你和少夫人都是苦命人,難得少夫人也是個寬厚的,我老了,陪不了你們幾年了!以后你們姐倆相互扶持,日子才能過下去!”
姚嬤嬤拉著薛氏繼續道:“為了鸞哥,你也該好好打算起來!”
薛氏看著外面明晃晃的太陽,瞇了瞇眼,認真的點了點頭。
夜晚,聽荷軒西廂內。
“母親母親,您再陪我玩一局嗎!”鸞哥拉著薛氏的衣袖撒嬌央求,這五子棋他剛入門,正在興頭上。
薛氏寵溺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孩子自從到了這里變了好多,如今越發像正常的孩子一樣,偶爾還會撒嬌耍賴。
“鸞哥如今就要進學了,這樣貪玩兒可是不好!”
薛氏抽回袖子看著他道。
“姑姑說不礙的,先生講的時候認真聽,功課做完了就可以玩,不能讀死書。不然就變成書呆子了!”
薛氏一愣,這說法兒她還是頭一次聽到,不過這祁妹妹想法有時候的確異于常人。
“鸞哥喜歡姑姑?”薛氏問道。
鸞哥看了看母親,用力點了點頭,“姑姑對鸞哥好!”
小孩子語氣稚嫩,卻也真摯無偽。
“那你以后也要對姑姑好!”薛氏將兒子樓在懷里,略帶悵然的道。
鸞哥用力點了點頭。母子相依而坐好久。夏夜靜宜美好。
墻頭雨細垂纖草,水面風回聚落花!
幾日細雨帶走了夏日最后一絲清涼,正式入暑。
依禮像拜入時季昌這種大儒門下。拜師禮是相當隆重繁瑣的,但上次老管家鄧寬來時已經反復交代,一切從簡,但有些依然禮不可廢。
這種事女人不作數。依禮必須有男性長輩和當地有名望之人做見證,姚嬤嬤無法。只得再求到蘇云飛頭上,又命人給三爺鄭威傳話,鄭威是鸞哥嫡親的三叔,于情于理他自然是最合適的。
五月十五清晨。風清日朗,河間縣衙外一青衣男子長身而立,正是三爺鄭威。
不一會兒大門四開。蘇云飛牽著馬走了出來。
“這是怎么回事?!鸞哥怎會拜在時先生門下?!”
三爺鄭威見到蘇云飛第一句話就問道。
蘇云飛一攤手無奈的道:“此事要從半月前說起,月初姚嬤嬤來后衙找我。說是要給鸞哥找個好的開蒙先生,而且她不知在哪里知道時先生就住在河間,又知我也曾在先生門下受教過,非讓我代為引見,我自然為難,這無疑是癡人說夢,可姚嬤嬤那脾氣……!”
蘇云飛一咧嘴,“我只得硬著頭皮應承,心想左不過挨先生一頓訓斥,到時候嬤嬤也就死心了,正巧聽說時先生身體微恙,我就以請安為名遞了帖子,帶了嬤嬤和兩位夫人走了一趟,果然沒說幾句先生把我罵了一頓!”
提起這一行蘇云飛更加無奈,“我本來還怕姚嬤嬤和兩位夫人多想,還勸過她們幾句!”
“本以為這事兒就算了了,我還想著忙過這幾日,再給鸞哥踅摸個好先生,看府里這情形她們娘倆一時半會兒也是回不去了!”
“不過在這住著未必是壞事!”蘇云飛怕鄭威多想,末了又加了一句。
“沒想到幾日前嬤嬤派人送來帖子,讓我主持此事,我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想今日仔細問問呢!”
兩人騎著馬說著話已經出了城。
“對了,聽我娘說過了太后千秋,府里去了家孝,提親的是絡繹不絕,來人提的最多的就是你和世子,怎么樣,可有中意的?!”
“還是你心里早有主意?!”
蘇云飛騎在馬上笑嘻嘻的打趣,又把話題扯到了這事上。
鄭威卻始終若有所思,一言不發,提起此事更是眉頭微鎖。
“這些事不提也罷,咱們還是快趕路吧,別耽擱了鸞哥拜師的時辰!”
說罷,一夾馬腹,一人一馬已經跑出丈余。
“哎……!”蘇云飛還欲再問,可氣人已經跑遠了,只得無奈跟上。
十幾里路,盞茶既至,常忠已經在二門上侯著,見二人下馬,命小七進去通傳。
未等二人進去,薛氏和鄭青梅姚嬤嬤等人已經迎了出來。
“三哥……!”鄭青梅未語已落淚。
“梅兒……!”鄭威心里也不好受,這是鄭青梅搬來祖宅鄭威第一次過來,不是他不惦念,實在是這些日子太忙了!
這邊兄妹倆說話,那邊蘇云飛已經迫不及待的問姚嬤嬤。
“那日時先生態度甚是堅決,不似可輕易轉換,何以幾日之間有了如此轉變,你們是如何讓先生在如此短時間內改變了主意!?”
“這個……!”姚嬤嬤頗有些躊躇,此事她一直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薛氏,怕她心里更加不好受。
偏偏今日蘇云飛問起,眾人又都看著她,略一思忖下定決心說就說了,總不能讓少夫人偷偷摸摸做好人!
于是看了看眾人道:“是少夫人把祁先生就留給她的兩本古籍孤本送給了時先生!”
“啊……!這如何使得,那可都是他父親就給她的遺物。嬤嬤你既知道,如何也不攔著?!”
薛氏第一個驚道,這千兩白銀已經讓她過意不去,再加上這一樁,實在是……!
姚嬤嬤連忙安慰道:“我怎么能不攔著!可少夫人說了,那些東西是死物件,留在她手里也是無用。還不如送給喜愛之人。也算物盡其用,還能成全鸞哥,如此兩相宜!此事已成你也就別想太多了!”
“哦……!”蘇云飛一副恍然大悟之態?!跋壬拇_愛書成癡,這倒是有可能!”。
姚嬤嬤怕薛氏還要多想,連忙招呼眾人進去,到了前廳分別落座。
鄭威一直郁郁。
“兄長不在了。鸞哥這些事本該我操持,我這個兄弟叔叔當的有愧!”
鄭威坐下悵然的道。一語雙關,縱然如今官居四品卻依然護不住寡嫂病妹,只得讓她們寄局于此,自己卻毫無辦法。每每想及此,他就恨自己妄為男兒,可馳騁沙場。對此事卻無能為力。
“你是男兒,又常年征戰在外。自然想不那么周全!我們姐妹在這住著很好,你也不必惦念,早點成家找個知疼知熱的照顧你才是正理!”
薛氏見鄭威如此接過話頭反過來勸解鄭威,頓了一下接著道:“要說有愧也是我才是,婆婆和你兄長都不在了,按說此事我這個長嫂該多操持,可恨我是個提不起的,插不上手,也說不上話!”
說到這薛氏眼圈兒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強忍淚意接著道:“所以這事兒還得你自己上心,這終身大事了關系到你一輩子,可是馬虎不得,更不能別人說什么你就聽什么,可千萬記得了!”
薛氏又鄭重的交代了一邊,那起子小人打得什么主意她不是不知道,可萬不能讓她們再把老三毀了,那大房這一枝可就真的敗了!
聽到這些蘇云飛多少有些不自然,侯府里的家事,是是非非藏了多少牽扯,他還是裝作聽不見的好。
有時候想想,還是他們這種小門小戶舒心!
姚嬤嬤也連忙道:“今兒是鸞哥進學的大日子,說這些做什么!”
回頭對著外面道:“小七,去前面看看準備妥當沒有,別耽擱了時辰!”
小七脆生生的應了一聲一陣風似地去了,少夫人說了,自己以后就是鸞哥的伴讀,這對他這種家生來說,可是最體面的差事了。
“咦……!今日怎么不見少夫人?!”蘇云飛故意岔開話題。
“今日藥廠藥廠的確有要事,少夫人不得不一早就過去了,不然她如此疼愛鸞哥,這樣大的事她怎會不到!”
姚嬤嬤接過話答道。
“聽說少夫人辦了個藥廠,*不用煎水就能吃的藥,在下還沒見過,正想見識見識!”
蘇云飛這些話可是真心話,自從上次樊大一案,蘇云飛對祁嫣可是充滿了好奇,如果不是祁嫣身份特殊,他早不知道登門多少回了。
“要說見識也不為過,那些東西,不用說你們,就是我老婆子活了這么大年歲,也算跟著少夫人開眼了!”
蘇云飛只笑不說話,這姚嬤嬤還真不謙虛,一個制藥而已,還能有什么值得開眼的。
兩人說著話,小七進來回話,門上常忠已經準備好了。
鸞哥也在藍衣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小小孩童,青色學子衣,學子帽,斜挎書袋,看到蘇云飛和鄭威恭恭敬敬的施禮,雖稚嫩卻也有模有樣!
看到這樣的鸞哥薛氏又是欣慰又是辛酸。
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能在時先生身邊受教是你的福氣,你一定要時時恭謹刻苦,不可頑劣誤學!”
鄭威略顯威嚴的叮囑道。
“是,侄兒謹記!”鸞哥恭謹的回道。
話說鸞哥和鄭威并不親近,一是鄭威常年征戰在外,二是鄭威平日不茍言笑,更是不善言辭!
小七駕著馬車載著鸞哥,常忠帶著兩個護院駕著另一輛馬車拉著千兩白銀并八樣表禮,蘇云飛和鄭威各自騎馬,一行人向綠柳莊而去。
薛氏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一時欣慰,一時心酸,一時又空落落的!
綠柳莊時宅,時季昌穩坐在上,精神爍爍,早已不復被病痛折磨時的憔悴模樣,幾日前祁嫣又派人送來錦盒和書信,又開了一副內調的方子,還有此病日常需要注意的細節,還有一套養生的小常識,其實無他,就是后世乾隆皇帝的養生十常!
時季昌依樣而行,甚是受用。
老管家鄧寬把眾人領進來,鄭威和蘇云飛皆行師禮。
“不是說過一切從簡嗎?!你們怎么來了!”
時季昌第一句話就道,蘇云飛和鄭威一個是七品知縣,一個是四品將官,時季昌說話卻毫不客氣,可見其威望。
“雖然先生說過一切從簡,但小侄能拜進先生門下,得先生教誨已是無上幸事,鄭家怎敢可怠慢!”
鄭威上前一步連忙道。
“我收這個稚子只是為還祁家女兒一個人情,和鄭家無關!”
時季昌平平的道,雖不辨喜怒,卻甚是冷淡。
鄭威本就不善言辭,當年受教于時季昌跟前時就頗為畏懼這位老師,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