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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庭下有人俯首道。
殿中身著淡黃色錦袍的男子聽出來人的聲音,放下手中狼毫筆,起身笑迎:“太傅來了,快請進。”
被喚作太傅的老人雖已是須發(fā)盡白,可銳利的眸光和著那挺直的腰板,反而顯出幾分古勁矍鑠來。
小內侍有眼力勁兒的呈了茶過來,太子接過自然的端給老者,道:“昨日閭州新貢上來的駿眉,記得太傅好這味道——您嘗嘗,中意的話一會兒讓周瑞全給您送過去。”
老者接了,并不急于喝,目光停在他案頭新抄書卷,贊道:“殿下這筆字越發(fā)有筋骨了。”
“那是太傅教導有方。”
聽覺弦外有音,周錦成打個哈哈,揮手屏退左右。他笑瞇瞇的背起手站在老者身旁,神情專注的一同望著墨跡未干的紙張,道:“筋骨如今有了,只是總覺得又有些鋒銳了。”
“趕巧了。”老者從袖中取出一疊紙張,“老臣這里新得了一份巧帖,殿下可要一觀?”
“學無止境,謝太傅賜教。”
笑瞇瞇的男子,笑意更盛,在桌前坐下,大方鋪開細看。
素箋上,一個個名字整齊的落在上面,整體觀來偏生又錯落有致,氣韻橫生。
名單不長,待周錦成饒有興趣的看完,太子太傅一盞琥珀色的峻眉堪堪呷下。
“殿下以為如何。”
“字極好。”太子臉上笑意不變,尾音微沉,“只是這隨侍烏牢的人員么……”
“不合殿下心意嗎?”
“父皇定下的名單,一碗水端的極平,最多就是有些無趣罷了。”
“殿下這樣想,就不辜負老臣一番心意了。”
“多謝太傅。”太子笑一笑,突地就著手邊明燈,將那張紙箋點燃,“只是,本殿如今并不想掩藏這份銳利了。”
老者頓下手中稍顯溫涼的茶盞,緊了眉便要勸諫眉梢眼尾俱是張揚的皇子。
“太傅莫氣。”松手放開手中燒的只余焦尾的紙張,由它掉進雙龍戲珠的琉璃筒,周錦成淡笑道:“有些新鮮事,還未告訴太傅。太傅聽了,在做定奪吧。”
“數(shù)日前欽天監(jiān)送來密信,李青臣上月夜入父皇承乾殿密報——錦柒為紫薇運太陰星;前日本殿又收到邊關密報,西車、烏牢隱有和我玄央和親意向;今日太傅送來的名單上,京中多方勢力足以和我分庭抗禮……尤其是那個景王。”太子語音頓了頓,雖是笑著,眼中卻幽深一片,“錦柒不和親,她自然和景王站在一邊。錦柒和親,貴為別國之母的她,到時難道不會給本殿的霸業(yè)之路添阻礙?”
轉過身望著身后的老者,周錦成聲音低沉:“事到如今,太傅,您真的還準備勸我韜光養(yǎng)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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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一枚黑子輕落在棋盤正中。
本來悠閑的棋士面色為之一變,坐直了死死盯住那枚黑子苦思,額上很快滲出了細汗。
景王并不催促,只是將手中握著的其余黑子放回棋簍。
半響,棋士長嘆一口氣,拱手認輸:“殿下棋高一著,臣甘拜下風。”
“吳家世代國手輩出,論棋藝本殿比不上你,”景王全無欣喜之色,話語間更現(xiàn)冰寒,“只是有些壯士斷腕的舍得罷了。”
吳逸收了棋盤,方才勸慰道:“殿下也不必憂慮過甚,說到底,還是天命難違。”
景王垂目,復睜眼時,眼中已冷寒入骨:“欽天監(jiān)那邊,太子的人查出來沒有?”
“查出來了,是青臣大人身邊的老人,在欽天監(jiān)足足當了十年的差,所以才一直沒查出來。殿下想怎么處置他?”
“不必處置了,讓仇五言暗中看住他。以后他給太子傳什么消息,都讓仇五言傳一份一樣的過來。”
雖然周錦景很想將走漏錦柒消息的人碎尸萬段,但留一個明中的奸細,比暗中錯綜的蟄伏要利己的多。
“殿下英明。”
“嗯。”景王不軟不硬的應一句。
“叩叩。”暖閣外有人敲門,吳逸識趣的行禮,從房中暗門離開。
“進。”
門外人應聲而入,看一眼波瀾不驚的景王,道:“殿下,事辦成了。”
“好。禮部侍郎那邊,你擇日幫我送份謝禮過去。”
“是。”
“辛苦了。”
“殿下救命恩,小人沒齒難忘。”那人轉身離去,毫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