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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康擋在門口,陰陽怪氣的道:“恐怕將軍不是要攻打沓孚。而是要歸降沓孚吧?”
“你什么意思?”輾遲拓圖聽出郭康話里有話,雖不想和他啰嗦,還是瞪了虎目追問了一句。
“我什么意思?你輾遲將軍在沓孚城日日肥雞美酒,我郭康卻是薄粥度日;我郭康遍體鱗傷、乘其不備打暈了看守才得以回來,你輾遲將軍卻毫發無損、順利的就回來了。你若不是歸降了沓孚的葉仲卿,又是什么!”
“你放屁!老子看你平日就不安好心,今天又在這里亂嚼舌根,耽誤軍機,看老子不捏死你。”說著,輾遲拓圖伸手便向郭康抓去。
“殿下救我!”郭康拔腿向外狂跑,口中大叫:“輾遲拓圖惱羞成怒,殺人滅口了!”
帳外的烏丸赫心中暗罵,本來他還想等等再現身的,現在被人叫破,再藏下去就沒了君威,應聲帶著一眾親兵站進帳來。
輾遲拓圖見烏丸赫真的出現,急忙單膝跪地行禮,“輾遲拓圖見過殿下”。
烏丸赫并不讓他起來,居高臨下冷笑道:“輾遲拓圖,本殿下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
輾遲拓圖見了烏丸赫眼中的冷意,心中暗叫不妙,沉聲道:“殿下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你還想騙本王。”烏丸赫揮手,示意身后的力士走上前,“抓起來。”
輾遲拓圖沒有反抗,他行得正、坐得端,況且眼下罪名還未坐實,反抗只會讓事情惡化。所以他任由力士按住他的肩膀,將牛皮繩一圈圈綁在身上,目光灼灼的望著烏丸赫道:“殿下,沓孚城守將葉仲卿和燕西風都受了重傷,此時正是突襲的好時機。萬望殿下不要聽信小人讒言,誤了作戰時機。”
“殿下,這件事疑點頗多,誰知道要是殿下剛剛不出現,輾遲拓圖是不是就已經叛投了玄央人。況且,殿下您也看到,我和輾遲將軍一同被抓走,待遇如此不同,不正是事有蹊蹺的佐證嗎?”
烏丸赫猶豫了,如果輾遲拓圖說的是真的,這的確是作戰的好時機,拿下這樣的功勞一件,回去說不定父親就會把可汗的位置傳給自己。可是,輾遲拓圖這次突然逃回來也的確疑點重重。況且輾遲拓圖位高權重,父親也早有打算除掉他,在沒有比叛亂更合適的罪名了……
舉棋不定間,一人一馬攜著滾滾煙塵而來。
“報告殿下,大事不好,葉仲卿率兵偷襲了上郡”那人幾乎是從馬上滾下來的,“此刻,恐怕北門已經被攻破了!”
“什么?”輾遲拓圖和烏丸赫異口同聲道。
烏丸赫又驚又怒,上郡他只留守了三萬兵馬,要是上郡一丟,他的大軍就被夾在了沓孚和上郡兩城之間,包抄之勢一旦形成,可就沒了立足之地。
“輾遲拓圖!”烏丸赫暴喝,眼中也幾乎要噴出火來。
“殿下,這不可能,我親耳聽到的……”輾遲拓圖腦中一個念頭閃過,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畢竟是老將,迅速調整情緒,道:“是我輕敵,竟又被葉玄央人騙了。殿下請讓臣戴罪立功,此刻出兵,還有一線生機。”
“你這叛賊!還敢狡辯!”烏丸赫咬牙切齒道。
“殿下!我輾遲拓圖對烏牢忠心耿耿!”軍情緊急,一言已出輾遲拓圖不再等待,灌注內力在身后被綁起的手上,雙臂一震,浸了水的牛皮繩喀喀作響,眼見就要寸寸斷開。
烏丸赫心中一驚,舉刀當頭劈來。
輾遲拓圖就地滾開,右腿在地上一撐翻身站起,虎目圓睜,不可置信道:“殿下?”
“你忠心的是烏牢,不是我烏丸氏。”
輾遲拓圖聽到自己前一刻還誓死效忠的人這樣說,而后那人身后的力士也紛紛抽出刀向他砍來。
雙拳難敵四手,更不要說輾遲拓圖的雙拳還被綁的結實,他只能閃避開致命的幾刀,胳膊奮力開合,努力掙脫。霎時間,他的手上、肩頭、側腹、腿都滲出血來。
“蹦!”牛皮繩發出一聲悶響,斷開抽在輾遲拓圖臉上,瞬間就是一道血口。他來不及擦,踹開眼前的一個力士,奪過了他的刀。
此刻的輾遲拓圖就像困獸之斗的猛虎,多年浴血奮戰的殺氣自他身上彌漫開,雖然只有他一個人,卻仿佛有著千軍之勇。
烏丸赫雖也是烏牢的勇士,可畢竟養尊處優,哪里需要他真的與人以命相搏?況且輾遲拓圖平時在他面前,都是以臣下自居,讓他幾乎忘記,他是個真正的勇士。
輾遲拓圖進上一步,烏丸赫竟嚇得退了兩步,他早沒了計量,只是想遠離眼前的猛獸。而死亡,似乎是最遠的距離,“還愣什么!輾遲拓圖反了!殺他的人本王賞千金!”
千金!那可是一輩子都賺不到錢,營帳中有人又壯起了膽,握緊了手中的刀。
“哈哈哈哈哈哈”輾遲拓圖仰天大笑,笑的眼角流出了淚水。
自他從軍那日起,他的夢想就只是保衛自己的國家,他心中永遠綠草如茵的美麗國度。
可如今卻有人告訴他,烏牢不等于烏丸。
他是一個戰士,沒有死在九死一生的戰場,此刻卻要死在自己人的營帳,這是莫大的嘲諷。既然如此,那他輾遲拓圖還不如真的反了,烏桓屈盧一定比烏丸赫更能給烏牢一個美好的未來。
手中的刀,比他的血還熱。
沒人看見將軍如何動作,只看見白虹貫日的一道光,而后郭康的尸體軟軟的倒在了門邊。
他死不瞑目的頭顱,骨碌碌的滾到了烏丸赫的腳邊。
烏丸赫的驚叫聲被帳外的一聲嘶吼蓋過。
“上郡破了!”
遠處玄央人的呼喝,混著驚天動地的馬蹄聲,近的讓人難以忽略。
烏丸赫頸間一熱,聽見了此生最后一句話。
與其說那是一句話,倒不如說是老將心里那一聲破碎的不甘。
“烏牢,烏牢……”
玄央歷載,本初二十一年三月初五,烏牢大將輾遲拓圖變亂,陣前殺烏牢可汗獨子烏丸赫,投誠玄央。
烏桓屈盧聞訊長嘆:天命如此,誠不欺我。亦反。
寧化將軍葉仲卿奉圣旨同烏桓屈盧結盟,滅烏丸氏。
烏桓氏另立新政,欲同我玄央,永結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