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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則正說:“我小學的時候失語過,跟你說過吧。”
“說過。”原來是小學。
“那段時間他們不讓我回自己家,相當于把我軟禁在我爸那里。我不想跟他們接觸太多,就每天在書房里看書。我爸的書房里有一套。”
然后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帶著笑意和很深的向往,語氣聽著甚至有些空靈:“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風雨晦明之間,俯仰百變。”
“?”
“對。當時我看到的就是這句話。那時候我小,不看翻譯根本就不明白意思。但是有種本能,很單純地覺得這些文字特別美。然后我想,文字在很多時候比畫面更具有表現力,就像一個人,哪怕看不懂,不了解,也有它自己的魅力和靈魂。”
那天張子翔想了很久。想到他自己學中文的理由,想到梁則正的眼睛,想到向笑天,還有這些學生。他在學生之中人緣很好,教學樓里見面,孩子們會很尊敬地叫他張老師,課下,很多學生會親昵地叫他張哥。
張子翔在看晚自習的時候,總會有學生找他問不會做的作業題。很多人的英語語法一塌糊涂,音標不太會拼,還有些人不說幾何添加輔助線,甚至連最簡單的一元二次方程都不會。
張子翔耐心地給他們講解,然后越來越發現,他們的基礎簡直差到匪夷所思。后來,他放棄了自己的堅持,因為明白了對這些學生來說最首要的永遠是分數。沒有分數,哪怕他們能比向笑天還要過目不忘,一樣永遠也走不出這個縣城。
講完三篇課文之后,學生們開始期中考試。張子翔被分了兩次監考,一次是初三數學,一次是初一語文。監考比較難,因為有些學生根本就不怕老師。學校里除了認真學習的那些學生,還有些人打算去中專,或者是只想初中畢業混個證。考試睡覺還好說,有些說話的就不好管了。張子翔很為難,他總不能真的去抓卷,只好板著臉筆直地站在講臺上,一站就是一場考試。
偶爾走動的時候,他發現有些學生會在考試的時候畫卷子,那些鉛筆素描出來的瓶罐十分漂亮。還有些人在畫田野,很立體,方方正正,靠邊一點長著一棵大樹,樹特別高。
梁則正就來過那一次,因為第二天他也有課,當天下午就走了。學校門口有些小飯店,都是邊上住的人自己家開的,平時沒什么顧客,食材是全的,味道一般。兩個人吃完飯在田野間慢慢行走,偶爾經過的就是和那些畫上一模一樣的大樹。那天梁則正穿的襯衫是淺茶色,因為人白皙頭發墨黑,陽光灑在他肩上,亮得晃眼。
張子翔很多時候都心疼那些學生,跟梁則正抱怨說學校食堂里每天就是油餅和面條,有時候中午飯居然是面片配饅頭,偶爾能有點黃瓜,總是一些腌菜,大部分時候連根新鮮菜葉都看不見。他說的時候只是純粹地想著每天吃油炸食品鉛含量高,吃不著青菜,學習又費腦子,對學生們的身體發育也不好。誰知梁則正記住了,來的時候給他捎了一大堆自熱米飯,路虎后備箱塞得滿滿的。程堯還是單身,張子翔吃獨食不好意思,就把那些箱子放在宿舍里,兩人一起改善。
程堯感嘆:“我說你怎么出去好幾個小時。女朋友來看你啊?真體貼。”
張子翔正捏著筷子趴在桌上看自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