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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意閣的大門緊閉著,孟奕安都想不起在這站了多久,只記得雨一直沒有停過,細密卻綿長,地面上已經(jīng)積了水,成了一個個的小水坑。
久久不見陽光,四下陰陰沉沉,竹意閣的飛檐在雨中模糊著。
他手執(zhí)油紙傘,在雨中站了許久,直到有個婢子推開了竹意閣緊閉的大門,小心翼翼地出來,再回身將房門掩上。
婢子見到院中站著的孟奕安,連忙拿了擱在房門的傘,低眉斂目地小步走到他身前,行了一禮,恭敬稟報道:“王爺,葉姑娘終是樂意吃些流食了。”
說著,婢子抬起眼偷偷瞧了他的神色,話語間染了些擔憂,“天氣陰濕,王爺還得早些回去休息才是。”
靜靜地聽著婢子說完這些話,孟奕安未動分毫,目光一直停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耳邊盡是雨水落在地面上傘面上的聲響。
順著傘骨而下的雨水滴落在他手背上,一瞬間的冰涼。
許久,他低垂下眼眸,遮擋住眼眸中的情緒。
竹意閣內,安神香已燃盡,殘香清冷,香灰落了滿香爐,窗外便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室內卻一片寂靜,候在兩旁的婢子不發(fā)一語,皆是低眉順目站在一旁。
紅木架子床榻上,葉小清側著身,閉著雙眼乖乖地躺著,雙手搭在枕上,旁邊擱著的湯藥早已冰涼,深褐色的湯藥帶著苦澀的味道。
方才喝的白粥在腹中翻涌,許久不進食讓她極其不適應,就算她拼命想忍住那翻涌,但還是抵不過,只得坐起身來,朝著床榻邊干嘔著。
手疾眼快的婢子端了銅盆,連忙接在下方,還有婢子上前來輕拍她的背,口中關切的話不停。
葉小清閉了閉眼睛,她們的話讓她覺得很吵,她撐起身子,抬起手來擺了擺,往后一仰頭倒在床榻上,拿了錦被遮擋住臉,悶聲道:“……都出去。”
還候在床榻邊的婢子面面相覷,末了沒了辦法,只得紛紛退了出去。
室內一下恢復了安靜,不只是安靜,甚至是有些寂靜,把自己悶在錦被中,葉小清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在一片黑暗中,她睜大了雙眼,手不受控制地摸到了小腹,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又快速拿開。
她忽的有些害怕,不敢再去碰觸。
那里依舊平坦,但她知道,那的小生命早就不見了,她親耳聽老太醫(yī)說的,彼時她渾渾噩噩,但是那些話聽得十分清楚,像是尖銳的刺,扎進了她的心口。
先前她還以為,無論怎么樣,她只要保住她的孩子就夠了,可沒料到,那不過是一場會痛的夢。
她還是失言了,她沒有辦法去做一個稱職的娘親。
周貴妃不想她生下這個孩子,她無可奈何,雖然她知道這遷怒不了任何人,但她始終無法面對孟奕安,看到他的一瞬,她就會感覺到那日在馬車里的痛不欲生,還有一片黑暗中的絕望。
所以她閉門不出,緊緊關上了竹意閣的大門,一扇門將天地劃成了兩個,她拒絕再聽外面的消息,拒絕再見外面的人,將自己困在一方天地間,忍受著無限悲痛的折磨。
她什么都吃不進去,什么都不想說,厚實的錦被將她包裹住,又黑又悶,眼睛不能視物,聽到的聲響就愈發(fā)大了起來,她清楚的聽到了窗邊輕敲的聲音,一輕一重,這是她跟林思源先前約定好的。
林思源作為王府的小總管,不受限制,哪都能去,經(jīng)常翻窗戶給她送東西,先前聽到他敲窗戶,她必定會激動萬分,可如今聽到這個聲音,她一點精神都提不起來。
窗外輕敲的聲音停了一陣,葉小清以為他走了,誰知過了半晌又響了起來,還敲得有些亂,一聽就知道是急了。
掀開了緊緊包裹著自己的錦被,葉小清愣愣地看著頭頂上的床幔,慢慢地嘆了一口氣,心頭空落的感覺讓她周身無力,躺了有一陣子才起了身,走到了窗前,打開了窗上別著的木條。
剛剛拿開木條,兩扇窗戶被急急的拉開了,葉小清低頭一看,一眼就望見了站在外面的林思源,他原本清秀的臉皺在了一起,烏黑的眼珠中都是委屈的神色,一見到她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癟嘴就要哭。
他此番驚得葉小清后退了一步,連忙抬起手,安慰的話都到了嘴邊,可林思源一抹臉,提前一步開了口,聲音都顫抖了:“姐姐,你還好嗎?你臉好白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