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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只是一頓,隨後便笑了起來,那笑容竟顯出幾分篤定與平靜,猶如志在必得,「便是我成了親,你我也同過去一樣,沒有分別。」
徐景同微微一怔,點了點頭,也說不清自己聽到那些話時,心中究竟是什麼滋味。
在徐景同看來,每個男人都是要成親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他自己也不例外。他自幼喪親,受親戚撫養,然而親戚刻薄,早年拿他當不要錢的下人使喚,待他稍長一些,便直接將他賣與嚴府做了奴仆,因而他活到這麼大,卻是從未體會過所謂的舐犢情深,自也沒生過什麼孺慕之思。
雖是有了幾分成親的盼頭,但在此刻,徐景同卻愈發地茫然了。
若是成了親,娶上溫柔順從的媳婦,生幾個乖巧的孩子,那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徐景同卻不知道那究竟會是什麼樣的情景,因無從想像,又過於陌生,簡直有了幾分無措又難解的心思,彷佛既是期盼,又害怕因過於期盼而失望。
他忽然想起,少時剛被賣入嚴府,尚未到少爺身旁服侍,便是在後廚做點粗工,每日只得一大碗熱湯與兩個白面饅頭,而與他一道入府的另一個人做了廚子的小徒弟,除了學上廚子的手藝外,亦是得了不少好處,每日變著花樣,在學藝時嘗著主子指名要吃的洋人食物,叫當時只能勉強就著一些粗食果腹的徐景同欣羨不已。
然而,後來他到了少爺身旁服侍,飲食也上了一個檔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初次嘗了那些垂涎已久的西洋料理,卻只覺得滋味古怪,甚是不慣。
如今也是相同的道理,雖他早早就期盼著成親,想要家人同孩子,但到了最後,是否又會同少時嘗了洋人食物一般失望呢?徐景同想了又想,卻終究無法生出定論,只能悻悻地翻了個身。
一旁的嚴靖和卻是早睡熟了,平常喜怒難測的人,此時卻是鼻息平穩神情平和,倒像是個無憂無慮的模樣,令人多少有些意外。徐景同瞧著對方,一時之間,卻是生出了些許他自己也不能理解的復雜心思。
這麼多年以來,要說少爺待他好不好,答案自是好的。
雖然床帷侍候之事一直令徐景同苦惱不堪,但嚴靖和待他,卻是毫無保留,有陰私之事亦從不避諱,有什麼要緊之事總是讓他親自去辦,看得出來是極信任他的;雖態度并不溫和,有時也會無來由地朝他發怒,但嚴靖和從不會在他面前惺惺作態,硬是裝出個好人模樣。
徐景同至今還記得,有一回自己帶著病勉強隨著少爺去學堂,但嚴靖和在得知他前一晚著涼而致患病後,卻是毫不留情地迎面給了他一耳光,叫他因當眾跌了面子而恥辱不堪,接著卻沉下神色令讓隨行的勤務兵立即送他回府,不僅延醫診治,甚至令他停了差事好生靜養。
無論如何,嚴靖和待他,始終不是不好的。
想及此處,徐景同忽然感到心中一陣五味雜陳,酸澀之馀,又隱約有一絲絲甜意,說不清究竟是什麼滋味,既有欣喜,亦有悵惘;他無父無母,亦沒有任何親朋好友,仔細算來,此生以來最親近的……竟只有嚴靖和一人了。
「快些睡……」
身旁陡然傳來含糊的嗓音,平白唬了他一跳。
「是。」徐景同輕聲答道,忽然發覺,嚴靖和并非當真清醒了,只不過是睡夢中迷迷糊糊瞧見他醒著,才如此說道。過了半晌,嚴靖和翻了個身,竟俯臥在他胸膛處,呼吸平穩,全無任何醒來的跡象。
他被壓得動彈不得,身上那人無論如何說不上輕盈,壓得他心口一陣發悶,然則徐景同卻感到了一陣溫暖的感覺,細想才察覺是那人的體溫……在初春微冷的夜晚而言,這樣的溫度多多少少讓人有些難以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