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業(yè)報自此首尾相銜,循環(huán)不息。
宿昔的舊影仍在輪轉。
那一夜烈池白雪紛紛揚揚,往后的因果,自此如遭雷火劈開的古樹,分岔兩端。
宮粼心緒浮沉間,回過神來,眼前光景已是琉璃光摘下伏藏師面具的那一刻。
他縱步跟上前去,念頭卻倏忽飄回大荒月夜,隱約掠過一絲狐疑。
“怎么了?”身側的嚴禛即刻傾身,頓了頓,撩眼掠過四下里乍然轉濃的天人迷霧。
周身鈷藍焰鬘烈烈焚灼,霎時燒得近旁霧靄蒸盡。
“琉璃光為何會問……”宮粼一抬眼,被嚴禛從未有過的難看臉色嚇了一跳,話音也不由得停住了。
他還是頭回見嚴禛這幅寒峭至極的神情。
宮粼甚至懷疑,倘若此刻琉璃光明王膽敢現(xiàn)身,素來秉持法度的朱雀大人怕是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就會當場擰斷他的脖子。
視野掠入巍峨神域的寶剎金輝。
昔年的毘那夜迦已受大荒香火,位列神位,他前來謁見琉璃光明王,言辭恭謹,卻難掩憤然:“日光、月光二位菩薩曾至大荒,言稱您私囚月海支柱。”
在毘那夜迦看來,琉璃光明王清凈無垢,左右脅侍卻私下散布這等惡言,分明是久侍生怨,暗生異心。
琉璃光聽罷,只垂眼嘆息一聲。
未幾,神域降下罪詔,琉璃光明王麾下脅侍盜取佛燈,私壞凈戒。
毘那夜迦遂入琉璃光座下,更號歡喜天。
聽聞琉璃光遍尋逆轉生死之藥,他便獻策:“傳聞煩惱城魔羅池畔生有煩惱花,可令亡者還陽,生者入滅,亦可剝離煩惱魔障,照見一身二相,或許能解琉璃光大人所憂。”
琉璃光借煩惱花行逆轉生死之法,執(zhí)意將自身一體二相強行剝離。
慈悲、避戰(zhàn)與救苦之念另成的一身,則為藥師佛。
藥師佛云游四方,輾轉山林道場之間,遇人便講經,遇獸便同眠,終日采蕈為食,屢中毒而樂在其中。
不知何時,一只白鶴棲于他常坐的樹下,他講經時白鶴立在枝頭聆聽,他擇藥時白鶴在身后踱步。
彼時藥師佛當真以為,他們是相依為命的羈旅。
那一廂,琉璃光步步為營,終成明王尊首。
傷勢未愈的白蛇褪作幼小形貌,被他帶回神域后,起先常困懨地蜷在琉璃光懷中。
瞧他好奇打量庭院紅殷殷的楓枝,琉璃光便折下一截遞到白蛇跟前。
“喜歡這個?”
白蛇只是微微歪著頭。
琉璃光指腹徑自撫過白蛇下頜,藹言道:“那往后,父親便用它替你換藥。”
起初,琉璃光仍喚他俱利伽羅。
不期一日,化作少年模樣的白蛇脫口念出“宮粼”二字,琉璃光才順勢欺瞞,說那本就是自己為他取下的名諱。
白晝間,琉璃光待他珍重至極,諸般華服薰沐,珍饈玩器,無一不是窮極造化。
及至掩燈,薄暮冥冥,掌心的楓枝蘸上煩惱花汁,劃開荼白尾鱗,取血澆灌那株竊奪的心蓮。
幾番歲序,香陰與忉利天接連入侍,琉璃光麾下三脅侍自此齊全。
萬籟俱寂之時,琉璃光仍會想起長跪于巫祝腳下命如草芥的歲月,他曾對那等生殺予奪的權柄恐懼至極,又亦步亦趨地生出貪戀與摹仿。
日深月久,他將這份恐懼錯認作敬重,又將敬重妄作了愛意。
故而,他執(zhí)意要做宮粼的父親。
他要宮粼敬重他、依賴他,也自欺地以為當真能做一位慈悲寬厚的父親。
昔時琉璃光巡臨王城,宮粼在相迎的儀仗中欽點了忉利天,琉璃光未加置喙,可當發(fā)覺宮粼獨鐘于其耳垂那枚綠松石,他駭然想起凍原,想起朱雀。
自此忉利天便再不得佩戴綠松石。
琉璃光以為諸事皆在掌中。
偏在此時,正當他于煩惱城中漠然垂觀一名男子為亡故的愛人苦苦哀求,邈遠的凍原驟起異動。
凍原覆滅后數(shù)年,月神羽人跋涉而來,見白殿廢墟下埋葬的蛇鱗流光濯濯,誤以為此地乃月海大蛇俱利伽羅舊居,遂將其奉作圣地,歲歲供養(yǎng)。
因緣流轉,本該葬身烈池的朱雀,竟在此方愿力中再度生出神格,浴火顯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