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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絞盡腦汁半晌沒想出個所以然，便建議道：“哎, 要不你們?nèi)枂枱艋ㄆ牌牛克乃忝鼣偩驮阽姌呛箢^的樓梯拐角，燈市街這一帶, 就沒有她老人家不熟的。”

得了高人指路，幾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依次鉆出車廂。

外加兩只水光可鑒的野貓。

一左一右守在宮粼身側(cè)，目光不善地覷著任離，儼然將這個方才對宮粼噓寒問暖的家伙劃進(jìn)了可疑之列。

四十分鐘前, 宮粼故技重施。

他砸碎了老洋房陽臺的玻璃窗，拖著傷腿翻進(jìn)樓下鄰居家里, 嚇得伏案抄寫佛經(jīng)的中年男人再度花容失色。

待他在鄰居的攙扶下走出樓道，迎面便瞧見先前廝混在學(xué)校花壇的那群野貓, 深淺不一的皮毛簇?fù)沓蓤F，正合力抬轎似的托著一柄棗木拐杖，浩浩蕩蕩朝他而來。

領(lǐng)頭的倒是只沒見過的生面孔，黃黑皮毛，圓耳粗爪，額心甚至像模像樣地勾勒幾道王紋。

橫看豎看，哪怕縮成巴掌大這也是老虎。

宮粼：“。”

先前還只是懷疑，這下算是徹底坐實了。

新聞里提到的竊賊就是你們吧？

宮粼既不確定那通信息的具體含義，又身無分文，索性撥了通電話，使喚任離一行人過來接他直奔燈市街，半點沒委屈自己。

狹窄街巷錯綜復(fù)雜，簡直是一幅年畫里的迷宮。

“這玩意兒說不定就是有人惡作劇，你干嘛當(dāng)真。”高枳乜斜了眼宮粼手里的傳呼機，站沒站相地懶散道，“咱們還不如去游戲廳轉(zhuǎn)轉(zhuǎn)，或者去那家新開的咖啡店歇會兒，你這腿就別瞎折騰了。”

宮粼打量著堆積如山的彩色塑料批發(fā)貨品，遙遙一瞥，挨家挨戶的紅燈籠與金漆神像，仿若一叢叢沉在深水的珊瑚。

片刻后，他才不疾不徐地看向高枳。

“你說什么？”尾音輕輕揚起，“我沒聽清。”

稍作對視，高枳率先敗下陣來，別過臉認(rèn)命地朝左邊做了個“請”的姿勢：“……鐘樓往這邊拐。”

紅油油的燈籠海垂到巷尾，宮粼方才抬腳，袖口忽然一緊。

轉(zhuǎn)身撩眼，高染才像是猛然察覺這動作有點丟份，立即松開手，撇著嘴道：“這地方最好別亂走。”

“為什么？”提著油紙包回來的任離問。

剛出鍋的紅豆粽糕冒著熱氣，清凜的箬葉香裹著糯米，任離還細(xì)心地單獨給宮粼那份墊了層餐巾，免得他燙到手。

“這片出過好幾樁邪乎的命案，你們都沒聽說過嗎？”高染嘴上仍不耐煩，視線朝街巷黑魆魆的破舊樓宇飛快掃了一圈，“像那個六零九室……還正好跟前幾天我們?nèi)ミ^的那家鶴林酒店老板有關(guān)系。”

眾人當(dāng)中只有高染熱衷陰森奇詭的民俗怪談，不過他膽子跟好奇心不成正比。

宮粼也不急，淡眉輕挑：“怎么個有關(guān)系？”

“就是，你仔細(xì)講講。”高枳吊兒郎當(dāng)?shù)爻艿軗P了揚下巴，附和道，“難得有你擅長的領(lǐng)域。”

高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臉色倒比方才松快了些，壓低聲音：“據(jù)傳以前兩家人在生意上斗得厲害，另一家就住在六零九室，家里兒子還是我們學(xué)校的，有一天莫名其妙就死在衣柜里了。”

箬葉香裹著熱霧，熏得宮粼眼簾闔了下：“衣柜？上吊嗎？”

“……餓死的。”高染搖頭，臉色隱隱發(fā)白，“說是尸體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盤腿坐在衣柜里，雙手掐著佛珠，就像一尊干癟的肉身佛，面前還擺著三碗生米。”

任離聽得眉宇緊蹙：“真的假的？”

高枳不客氣地嚼著粽糕，也將信將疑：“那種雜志上瞎編的故事當(dāng)個樂子聽聽就得了。”

“我騙你們做什么？”高染立刻瞪了過去，牽著宮粼袖口的手卻又悄悄攥緊些許，“反正這條街亂得很，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什么人都有，咱們還是少往那些犄角旮旯鉆。”

另外兩人見他言之鑿鑿，側(cè)目望向前方黑漆漆的舊樓，心里多少有些發(fā)毛。

氣氛陡然陷入怪誕的寂靜。

宮粼半點沒受影響，吃清供似的細(xì)嚼慢咽，然而齒間軟糯的香甜，不知怎的忽而變得寡淡乏味。

腦海里兀地浮現(xiàn)出一種滿是草木清香的青綠色糕點。

可彌陀這座困在戈壁丹霞的小城，似乎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見宮粼不出聲，高染有些沉不住氣地又拽了拽宮粼的袖口：“……你覺得呢？那種可憐枉死的冤魂怨氣最重了，萬一纏上咱們怎么辦？”

這一聲喚讓心不在焉的宮粼回過神。

“是啊，好可憐。”宮粼略作沉吟。

煙藍(lán)色的雨霧又濃郁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