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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畔的嚴禛淡然開腔:“屆時你們留待接應,沒有接到明確指令前,所有人按兵不動。”
毛科長面容整肅:“那位關押的天人——”
嚴禛眉梢輕抬,旋即公事公辦地撂下一句:“照舊。”
有他坐鎮,任誰也不擔心忉利天能掀起什么風浪。
正午的暖風里裹挾著一陣燉牛骨湯與焦糊麥香的油潤熱氣。
毛科長嚴陣以待地一挺腰板:“是!”
嘴邊哈喇子已然要流下來。
交代完正事,嚴禛折回越野車旁,單臂往后座一撈,夾春卷似的將裹在毛毯里睡死過去的青蓮提溜出來。
內庭依山勢而建,兩株從山谷中移栽的百年青松與古柏蒼勁屹立。
旃檀目送青蓮的龍尾一路歪歪斜斜拖地而行,深思熟慮后,上前卷巴卷巴編了個麻花扣,又把腴潤沉甸的尾巴尖往里一掖,遠遠看去宛如嚴禛腰際墜了個大號掛件。
長廊后頭,一行三人停下腳步。
蘭亭不禁低聲感嘆:“看了很多次也還是覺得,好肥美的龍尾。”
洛桑頓珠小心翼翼附和:“的確很肥美……”
明日照掏出手機拉近鏡頭:“我操,這么肥。”
第92章 森羅萬象
“歡迎來到彌陀市?!?
“丹霞環繞, 壁畫相映,一座藏在戈壁深處的千年小城……”
畫外音摻雜著老式錄像帶的電流噪音。
鏡頭從一叢幽綠的植被掠過,成列的藍玻璃幕墻映照著丹霞的紺紅, 山巒堆疊的赭紅, 老式居民樓繪有仿照敦煌樣式的巨大壁畫, 佛陀的衣紋經年褪色, 飛天的飄帶恰好繞過一扇貼著福字的陽臺, 仿若一場被磁帶壓縮又反復翻錄的舊夢。
“現在……我要去這里尋找終焉……”
“滋……滋滋……”
屏幕陷入幽深的死寂。
毗鄰內庭的餐廳主桌一側,洛桑頓珠按下錄像帶的暫停鍵, 訥訥道:“再往后就都是黑屏了。”
從小他就對這卷錄像帶發怵得很, 取出后飛快收回手,像是一不留神就會沾染上什么難以名狀的穢惡。
宮粼下頜搭在交疊的手指:“這就是當年鎮里那個護林員留下的?”
白措點頭:“大約是九零年的臘月,自打他從彌陀市回來, 就變得神神叨叨, 那會兒正趕上宮先生您回林芝接返魂樹去尋黑龍骸骨, 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嚴禛翻閱處刑庭西北分部卷宗的指尖一頓。
目光不由得瞥向端然斟酒的旃檀。
像是手心方才愈合的傷疤,生出的皮膚還是淡粉薄透, 不太敢輕易觸碰,唯恐再扯出新的裂痕。
白措呷了口滾燙酥香的黑茶, 似是陷入了斑駁的舊日光景,片晌,搖頭嘆道:“一晃眼這么多年過去了,說起來, 我還不曉得宮先生您后來在哈素海結果如何?”
清冽的山泉被引成幾道曲折的石渠,在內庭的青石板間淙淙流淌。
眨眼間, 一尾月色粼粼的白蛇鉆出遺憾與錯過叢生的縫隙,伸出尖細柔軟的分舌, 輕啄在嚴禛虎口。
兩枚圓咕隆咚的碧根果落入他掌中。
“黑龍如今活潑亂跳的呢?!?
宮粼唇角一彎,略略傾身貼了貼嚴禛肩膀,擺出一戳即破的苦惱相:“朱雀大人的利爪比我適合這玩意兒,我剝不開?!?
從前嚴禛就暗自好奇,宮粼是怎么做到每每正大光明地使喚人,都讓對方覺得既不驕矜又很受用。
譬如嚴禛此刻就淡淡應了聲,連尾羽都翹起一絲克制的雀躍。
甘之如飴。
宮粼瞧他剝個堅果都生冷著一張臉如臨勁敵,更是忍俊不禁,周匝打瞌睡的薄粉蛇靈光澤霎時又秾麗幾分,紛紛起身給嚴禛捏肩捶腿,搖旗吶喊。
注意到對面白措祖孫暗自偷瞄的視線,宮粼正色清了清喉嚨:“……你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