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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個當(dāng)口,偏巧是那幾個人?
宮粼正思忖間,近旁忽然伸出一只手輕攬住他的腰際往后一帶。
眨眼之際,脊背已穩(wěn)穩(wěn)靠上炙人的溫沉氣息,嚴(yán)禛的手臂橫在宮粼腰間,無需俯身,便已將他整個人困在一寸靜熱里。
“當(dāng)心。”
低沉的嗓音擦著耳廓落下。
“嘩啦——”
成團的積雪裹著冰碴“啪”地砸落在方才宮粼站立之處。
宮粼踉蹌兩步,仰起頭后頸無意間擦過嚴(yán)禛的下頜,冰冷的雪色綢衣酥酥癢癢地蹭過皮膚。
腰間的力道倏然松開,嚴(yán)禛退開半步,灼熱與壓迫感驟然抽離。
“師尊怎么杵在這里?”
嚴(yán)禛話音落下,隔了一息,宮粼才簡要說了周府下人刻意隱瞞賣藥郎的行蹤。
聽罷,嚴(yán)禛略一沉吟,忽然提議:“師尊若是有所懷疑,不如直接去問問那位夫人?”
約莫半刻鐘后。
嚴(yán)禛與宮粼來到周夫人蟄居的庭院,只見院門兩側(cè)各立著仆從,昏黃的燈籠光映得倦怠的面孔。
宮粼指尖輕動。
頃刻間,檐角陰影霎時掠出數(shù)只花白蝙蝠,直朝一名仆從的面門撲去!
幾乎同時,墻頭簌簌滑下幾只嬰拳大小的花蛛,長足飛快劃動,徑自爬向另一人腳邊。
“什么東西——!”
“滾開!晦氣東西!”
守門的仆從登時魂飛魄散,凄厲的尖叫劃破夜色,一邊胡亂揮舞手臂驅(qū)趕,一邊連滾帶爬地相互推搡著,跌跌撞撞逃入廊道深處的黑暗。
宮粼與嚴(yán)禛交換了一個眼神,趁此空隙,悄然步入那扇已無人看守的院門。
苑內(nèi)陳設(shè)清雅,卻杳無人跡。
目光所及,案幾跟地面散落著零星干涸的異彩。
淚滴狀的朱紅,飛濺的石青,還有細碎的革屑。
“這是畫料?還有革粉?”宮粼指尖輕觸一點藤黃,若有所思,“周夫人雅善丹青,還是……精通皮影?”
宮粼跟嚴(yán)禛環(huán)顧四下一周,并未多停留,及時抽身退至院中。
恰在這時,一道身影自廊下走來,正是早先有過一面之緣的周雪酌。
“二位怎么在此?”見到他們,周雪酌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些許。
宮粼神色自若,露出點恰到好處的赧然:“周府庭院深深,一時迷了方向誤闖,還望切莫怪罪。”
話語微頓,宮粼眸光落在周雪酌垂在身側(cè)的右手,厚雪銀砌,石燈熒火,照出了他指縫間嵌著的微末靛藍與赭石彩料。
宮粼抬眼莞爾,帶著幾分不惹人厭煩的好奇神色:“周大公子平日里是喜歡畫畫嗎?還是……皮影戲?”
“皮影”二字剛出口,周雪酌臉色微變,下意識將手背到身后,眼神一霎掠過慌亂,含糊應(yīng)道:“……不過是些上不得臺面的消遣,偶爾打發(fā)辰光罷了。”
宮粼將他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順勢露出一抹窘迫苦笑:“公子莫怪,是在下失禮多問了……我家本是南邊演皮影戲的,前些年遇上戰(zhàn)亂,班子散了,親人也沒了,這才跟著葬儀行四處漂泊,討口飯吃。”
他信口開河地編了段凄苦身世,語氣蒙上一絲哽咽,聽得身側(cè)的嚴(yán)禛耳廓輕輕顫動,少頃,難得上道地隔著袖口牽了牽他的指節(jié):“我在。”
宛然一對在艱難世道相依為命的可憐人。
周雪酌神色驀地一怔,他定定望著面前少年濃淡相宜又無辜的臉,又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指,繃緊的戒備緩緩消散,靜默半晌,他從腕上褪下一只窄臂素嵌銀鐲,遞到宮粼手中。
“拿著吧,或許日后能解燃眉之急。”周雪酌聲音低啞,“時辰不早,雪路難行,回去仔細別又走岔了。”
言罷,也不待宮粼跟嚴(yán)禛開口,轉(zhuǎn)身沒入茫茫雪幕。
*
夤夜雪深,燭火在穿堂風(fēng)中明滅不定。
靈堂素色的門簾一動,周榭又貓著身子鉆了進來,只不過這回身后還跟著一位面色蒼白披著厚重雪氅的少女。
“長姐今日精神稍好,說什么也要來送弟弟妹妹最后一程。”周榭扶著周梔在炭盆邊的圈椅坐下,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示意仆從將食盒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