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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一日,琉璃光明王麾下三脅侍之中的歡喜天乘六牙白象,奉信札而至。
“黑龍現世,禍亂疆域,噬城吞國,所經之地山川俱焚。”
嚴禛立在雪脊之巔,藍焰在風中簌簌燃燒。
他垂眼拂了拂沉眠中宮粼的額角發梢,心下萬般不舍,最終還是啟程了。
大荒為四海之外諸神混居的莽原,山精水怪,百魅魍魎縱生,凡人也在此筑城立國,與鬼神共生,不論逆轉陰陽的返魂樹,亦或不見真顏的白澤,都深藏其間。
嚴禛以焰為刃,從天而降,救下大荒之主忉利天。
墜入狂暴魔相的黑龍巨軀橫斷群山,雙瞳赤如熔銅,吐息間卷起風暴,群國潰散。
群青焰光自嚴禛掌心燃起,朱雀神火凝成無相之刃,名曰“斬斷無明”,冷冽似冰川,撕裂垂幡般的云幕。
劍光貫天,天地俱鳴。
一擊之下,黑龍斷首,鱗片墜落似墨雨翻騰。
頭顱滾落山谷,鮮血流入地脈,化為長河。
——就在嚴禛抬臂收劍的剎那。
蒼穹震動,冥府之門洞開。
降閻魔明王的大威德法幢似煉獄巖漿騰涌,幽光洇漫。
宮粼身披一領孤雪般的縞衣立在其側,蒼白的面容靜若寒潭,光裸手臂纏繞的鈴鐺沿途碰響,不似久別重逢的相迎,倒像是為某種無可挽回之事敲響的喪鐘。
嚴禛心口猛地收緊。
愕然與不悅一息間在胸前交疊成無聲的轟鳴,而那陣震動很快便被洶涌的欣喜吞沒。
他一腳踏過風雪的界限,力道積壓經年的思念,伸手將宮粼拉進臂彎攬住。
“……宮粼。”嚴禛低聲輕喚,像怕驚碎幻夢,“你終于醒了……”
宮粼的呼吸極淺,唇色淡到幾近透明,火光從嚴禛的掌心漫過他雪白的鬢發。
鼻尖相抵的剎那,無盡等待的眷戀星星點點得灼燒成烈火,他俯身扣緊宮粼的后頸,雙手鄭重地捧住那副總是涼津津的,宜嗔宜喜令他又愛又恨的面頰吻下去。
愛意起落如奔流,無所止息。
滿溢而出的思念與炙烈在唇舌交纏,嚴禛恍若置身深沼。
心中怦然一墜。
他怎么會真的愛他。
他的確真的愛他。
又有種果真如此的塵埃落定。
早在神山凍原,他就已深陷其中,只是彼時不自知。
宛如山洪崩塌,將嚴禛埋進愛染地獄。
他不可撼動的秩序再次被摧毀,宮粼不費一兵一卒就讓自己繳械投降。
又一次。
那時嚴禛沉浸在巨大的失而復得之中,以至于鋒刃從胸口穿出,他才后知后覺宮粼眼底的一片冰色。
“噗嗤——!”
宮粼如同一尊被供奉的金身凜然不可進犯,細雪似的睫毛綴著血珠,顴骨花瓣狀的小疤痕更是仿佛遭受大不敬的釉色神像,碎了一角。
淚水卻徑自沿著他的臉腮滑落,在下頜斷成一線。
“原來你這么恨我。”宮粼露出一種嚴禛從未見過的悲戚神色,唇齒顫動,“……以至于要殺了旃檀。”
聽清他口中囁喏的字眼,嚴禛如遭萬丈雷霆。
還未回神,刀光一閃,嚴禛胸口的法相金光轟然震顫!
天地無聲。
唯有血色在雪地蜿蜒,直至終焉盡頭。
黑龍斷裂的頭顱仍在微微顫動,那對黯淡的群青色豎瞳與嚴禛極為相像。
……
……
……
焰光鋪滿視野,記憶深處的冰原幻景碎裂。
嚴禛低頭,耳畔重歸喧囂,取而代之的是漫無邊際的沙海在眼前徐徐展開。
風沙呼嘯。
遠處的處刑庭隊員來不及閃躲,倏忽間天地一暗,連綿起伏的沙丘轟然塌陷。
“我操,沙漠也會地震嗎?!”金華險些摔了個貓吃屎。
狻猊跟毛科長慌忙將深陷流沙中最后一人救出,抬臂遮眼,遙遙瞻望。
只見暴風中心,兩道光影纏斗,如同朱雀與白蛇交織的圖騰在天幕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