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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藍的天從門縫泄進微末淡光,夏池盯著樓道外影影綽綽的濃綠樹影,半晌才悄聲說了句:“不啊。”
蜻蜓點水的吻落在少年的嘴角。
夏池站回原地,臉腮浮現一抹淡粉地挪開視線:“……這樣信了嗎?”
周末結束,夏池再在教學樓走廊撞見留校觀察的婁楨,雙目睖睜地愕然發現對方被打得更狠了,甚至往來經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側目竊竊私語,風言風語傳得甚囂塵上,據說這次是陳書覺親自動手,險些將婁楨的肋骨踹斷。
傍晚時分,束手無策的夏池絕望地來到了金魚潭畔布施祈愿。
不論鬼神妖怪,不論善心惡念,只要能救救他們就好。
……
一周后,婁楨死了。
晚自習結束后,再次前往金魚潭的夏池穿過黑漆漆的公園小徑,忽然睨見腳邊模糊的草叢蜷縮著一道高瘦的人影,像是昏迷了。惡濁瘴氣褪散些許,借著稀薄的慘白色月光,他低頭辨認,看清了對方的相貌。
耳畔轟然一聲,盤旋翻攪著嗡鳴的雜音,像是舊電視機信號不好的雪花屏滋滋聲,又隱約摻雜某種詭譎的細碎低吟。
那是一具死亡已久的尸體,嚴重脫水萎縮,約莫六七天時間,身上纏繞著盤根錯節的水草。
人即將餓死時身體內部的器官會自相殘殺般啃噬。
就像是在“吃”自己。
夏池擰眉捂著嗡嗡作響的耳朵,低聲呢喃:“……婁楨。”
恍惚間他似乎再次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家。
不間斷的高燒,將視網膜都燒成了一張流著蒸汽的斑斕萬花筒般的網,光怪陸離。
終于渾渾噩噩挨到了燒退,夏池在哥哥的催促下不得不虛弱地蒼白著臉返校上課,擦肩而過的同學們神色如常,似乎誰都沒有被婁楨的死訊影響。
踏進喧嚷熱鬧的教學樓,人群中夏池遙遙看見背對著他的高挑男生,正略略俯身聽身邊同學說話。
就像能聽見輕緩不急的腳步聲,完好無損清俊端雅的“婁楨”抬起頭,嘴角朝著渾身僵直的夏池漾起笑意,溫柔道:“早上好。”
事態在此時徹底陷入難以言喻的詭異,夏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狀況出了問題。
……什么意思?
婁楨不是死了嗎?
難道那天的所看到的尸體只是自己高燒不退神志不清的一場夢?
夏池木然地扯了扯嘴角,艱澀地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是自己燒迷糊了吧?
肯定是,肯定是……肯定是!
夏池戰戰兢兢地走到教室,不斷地自我安慰試圖為婁楨的“死而復生”尋找一個合理的借口,渾然不知夢魘才剛剛開始。
最初是當晚的自習時間,情緒狀況抵達崩潰臨界點的夏池跟學習委員抱著數學試卷從年級辦公室出來,耳邊倏忽間聽見爭吵的響聲。
巨大月亮投射下的光映出斑駁陰影,空氣中彌漫著似有若無的腥臭味。
學習委員一愣:“沒有啊。”
夏池越聽越覺得情況不太對,本就沒血色的面孔怔了怔:“好像有人在說……自己怕高,又像在吵架。”
他們現在身處教學樓的頂層,正常情況即便有人想去天臺,也打不開鎖。夏池聽出啜泣聲來自頭頂,先是若有若無,逐漸變成了充滿絕望的歇斯底里。他循著聲源仰頭望去,卻沒捕捉到任何身影,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昏暗。
走廊刺眼的白熾燈光一閃一爍,學習委員只覺得萬籟俱寂,甚至過于安靜了。
接著夏池看見,不斷分裂流動的黑色陰影從學習委員的眼瞼鉆出,愈來愈多,慢慢裹住他整個腦袋,像是要將他吞噬似的。強酸般的,腐爛的臭味掩蓋了地面的潮濕霉味。
對方似乎毫無所覺,只是嘻嘻哈哈的神色瞬時變成面無表情,五官僵硬地扯動:“你聽錯了吧,天臺的門早就鎖了。”
明明嘴巴沒有張開,卻不斷重復著發出怪異的嗡鳴低語,吸盤似的黑色液體戳纏在他的皮膚鼓起黏糊糊的眼球。
胃部深處翻涌出強烈的嘔吐感。
夏池頭皮發麻地捂住嘴,轉身掉頭就跑,眼前卻驟然閃過一道墜落的虛影。
是張浮腫發黑的臉,頭朝下倒吊的姿勢眼球青筋凸出,幾乎是擦著他的側臉,“砰”地一聲鈍響,重重砸在水泥地面,有人跳樓了!
那道墜落的身影仿佛裹帶著浮動的翳影,即便隔了些距離,也有種沾上就永遠逃脫不掉的黏膩感。
“啊!啊——”幾秒鐘的死寂后,學習委員嗷一嗓子嚎叫,兩眼翻白直接嚇得癱坐在地。
尸體摔得支離破碎,扭曲成了一種古怪的形狀。
鮮血潑灑在操場縫隙冒出的一茬茬苔蘚跟雜草。最開始是坐在靠窗位置的學生注意到,一樓值班的老師出去查看情況,迎面一具幾乎潰爛的離奇尸體,臉頓時白得像紙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