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時桃源巨樓外驟然一陣喧嘩,市井鼓樂混雜,嘶喊此起彼伏。
兩條通體雪白的蛇逶迤而來,紅瞳流轉(zhuǎn),徑直攀著宮粼的手腕順勢蜿蜒而上,最后一一纏繞在耳畔,盤緊成環(huán),信子輕顫,似乎在低聲訴告。
宮粼霎了霎眼,并不意外地輕“嘖”了聲:“真是個不省心的小東西。”
“費了半天口舌,還不知道你這段恩怨究竟是因何而起,不妨先跟我說說。”宮粼說著朝街市方向走去,他并未多作解釋,卻天然有讓人不自覺照做的能力。
見狀墮佛只得亦步亦趨地跟上。
“其實時至今日,我也大惑不解。”墮佛說著手里還沒忘揣上他那碗花花綠綠的菌子湯,“昔年亂世兵荒馬亂,我曾著書一卷傳于世人,得救者眾多,憑此功德才終以成佛。后來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待在壇場寶殿,只養(yǎng)了一只白鶴算作脅侍,甚少外出。”
一旁的蜃樓看他這毫不體面的討口子模樣,又心疼又恨鐵不成鋼。
“按照現(xiàn)在人類的說法。”墮佛一本正經(jīng)道,“我是個死宅,”
“……”
宮粼無聲地瞥了他一眼。
墮佛:“后來即便是我足不出戶,也時常能在信眾口中聽見香王菩薩的名聲,他一橫空出世,就迅速吸引了數(shù)量龐大的信徒,然而聲名卻是毀譽參半。”
“哦?”宮粼被勾起了興趣,“怎么說?”
墮佛思忖著道:“起初是有傳言,香王修成正果的功德似有蹊蹺。彼時人間有一重光國,疫病肆虐,百姓流離失所,尸橫遍野,香王帶去除疫的藥方,以一身之力平息此災(zāi),他也因此得以飛升。”墮佛略一停頓,“然而從那之后,諸如此類的災(zāi)禍,偏偏香王總能三番五次地撞見,他的神力也因此日益壯大。”
宮粼挑眉:“言下之意,這一切都是他先肆意制造災(zāi)疫,再出面救世?”
墮佛并未蓋棺定論:“真真假假,我也不清楚,只能說自此不少神明暗中對香王便頗有微詞,而這份不滿陡然間在凡間傳播得沸沸揚揚,如此這般,香王的信徒愈加忠誠且同仇敵愾。”
“仇恨是鎖鏈。”宮粼了然,“一旦有了共同的敵人,狂熱便會自然而然地生根發(fā)芽。”
“沒錯。”墮佛心有余悸道,“可以說,最初引起軒然大波的并非香王,而是他的信徒。香王的信徒哪怕曾經(jīng)是溫和良順的性格,也會逐漸變得好戰(zhàn)暴戾,以重光國為首的百姓幾乎人人皆兵四處征伐,一時攪得人間大亂。”
宮粼眉梢輕挑,一聽便懂:“他在用業(yè)力養(yǎng)孽。”
墮佛不置可否:“周圍諸國接連兵敗,許多衰敗弱小神明在人間的壇場都落入香王手中,敗軍若是不愿皈依香王,也會遭至趕盡殺絕。事態(tài)愈演愈烈,等我注意到時,這場慘烈的‘香王之亂’早已在諸神間引發(fā)前所未有的眾怒,凡人百姓也惶恐哪日自己會被波及,危在旦夕。”
所謂壇場是以信徒數(shù)目劃分的人間版圖,哪位神祇在此地信徒最盛,這片土地便被視為祂的壇場,香火與供奉也隨之歸屬。正因如此,壇場幾乎等同于神祇在人間的根基,一旦失守,便意味著信仰的轉(zhuǎn)移。
甫一遙想舊年光陰,墮佛不經(jīng)恍惚了片刻沒說話。
當(dāng)年親身經(jīng)歷過那場混亂征伐的蜃樓終于忍不住憤憤插嘴:“而且雖然誰都知道是香王在背后授意,可從始至終,明面上他都從未插手凡人間的爭端,也就無從上告到神域請五大明王審判。”
宮粼稍作回憶,對墮佛口中所說的香王之亂全然陌生。
若是沒記錯的話,彼時他已叛離神域不再為天命效力,正油盡燈枯地囚困在凍原雪海等死呢。
宮粼沉吟著問:“你就是因此跟香王結(jié)仇?”
“不。”墮佛緩緩搖頭,“我與香王素來沒有瓜葛,也不愛同其他神明結(jié)交為伍,那些紛紛擾擾說實話并未影響到我。只是有日途徑重光國,我想起曾救過的一名幼童不知是否安好,便故地重游。沒想到,卻看見國中百姓皆面有‘紅蝴蝶’,更甚者人形漸失,面目全非。”
宮粼步履微凝:“你是說‘鬼面瘡’?”
“對。”墮佛沒想到宮粼也知道,“那赤斑鋪在兩頰如蝶翼棲息,遠(yuǎn)遠(yuǎn)望去宛如鬼面一般,所以又人稱鬼面瘡。我在修行成佛前曾在凡間游歷布道,為平民百姓傳講咒法,那時心性淺薄,將一門本是護(hù)佑的咒法錯解,凡人依之修習(xí),起先面生蝶斑,久而久之便會失去人形終成鬼祟以殺戮為生,幸而及時察覺,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因此我深知一旦染上此疫,心中惡念便會暴發(fā),不死不休。”
似乎是想起什么糟糕的往事,墮佛輕輕吐了口氣:“……至此我才確信香王的的確確是在用業(yè)力操控信徒,然而我也沒有貿(mào)然插手,畢竟染指其他神明的信徒是大忌,只是在信中跟麾下的脅侍白鶴提及了此事,覺得這樣的歪門邪道不會長久,業(yè)力甚大,能敵須彌,能深巨海,能障圣道,遲早釀成塌天大禍。”
宮粼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么。
墮佛自嘲地笑了笑:“沒想到,自幼在我懷中長大的白鶴,扭頭將我的親筆書信獻(xiàn)給了香王,至于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沒什么可說的了,香王勃然大怒,糾集信徒與我宣戰(zhàn),成王敗寇,我只能灰溜溜地躲起來。再后來,香王異化的信徒引發(fā)萬鬼之潮,導(dǎo)致無垢川惡濁不堪,處刑神不動明王降世戡平動亂,又將香王關(guān)進(jìn)了囹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