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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中內(nèi)情,就連蜃樓也是初次聽聞,頓時心神一震。
宮粼卻沒有追問墮佛麾下的脅侍白鶴為何會背叛,大抵是他雖然素來喜歡鮮為人知的奇聞軼事,孽海情仇的愛恨糾葛,可若是故事的主角形象過于低矮,也就興致全無了。
“……所以,聽起來怎么算我都不該是頭號仇家才對。”墮佛頗為樂天地無奈攤手,頓了頓正色道,“宮先生,倘若能幫上忙,我絕不會推辭。只是現(xiàn)在的我不僅可能幫不上忙,甚至還會給你們招致麻煩,所以我繼續(xù)當這個縮頭烏龜,才是對大家都好。”
聽見他的婉言相拒,宮粼依舊八風不動,只是輕提嘴角撂下一句乍聽有些沒頭沒尾的話:“躲是沒有退路的,哪怕是茍延殘喘,也得以退為進。”
墮佛一愣。
宮粼唇齒輕啟:“你怕是太久沒做個正經(jīng)神明了,有人鳩占鵲巢拿你的神龕做淫祀,都沒有察覺嗎?”
墮佛悚然一驚。
所謂淫祀,乃是利用活人性命的邪道吸食香火,一旦證據(jù)確鑿不僅會被褫奪神格,說不定還會灰飛煙滅。
此時他們踏進鬼市長街,磷火熒熒,原本熙攘喧鬧的街市下一刻卻驟然變色。
沒等墮佛跟蜃樓看清騷亂的中心,宮粼款步上前,纏繞在骨節(jié)的戒指化為黑蛇迤邐而下,從吱哇亂叫驚慌逃竄的鬼眾之間破開一條通道。
只見龍息兇意迸出,風聲轟然卷起,掀翻了成片的攤販貨架跟紙燈幡旗,碎瓷與濺出的酒水橫流滿地。
青蓮原本暗淡的水色收縮成豎直的瞳孔,額側龍角凸起,頸側與手臂的鱗片在呼吸間顫動,從齒縫間溢出低沉嘶響:“……你找死是不是?”
早已駭?shù)蒙l(fā)抖的肺癆鬼一邊猛咳一邊瘋狂道歉:“咳咳、不是……咳!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而且我早就死過、咳——死過了!”
“青蓮,別鬧了。”
聽見這聲輕喚,青蓮眼瞳微頓,兇猛氣息的轉瞬間褪去,像只著家的幼犬收斂利齒,扭頭撲到宮粼懷里,委屈巴巴地告狀:“……他們都欺負我!”
桃源鬼眾:“……”
天地良心!
這真是惡龍先告狀。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也不消停”,宮粼被他撞得朝后退了半步,淡淡睨了他一眼,“怎么欺負你了?”
青蓮扭臉狠狠瞪了眼喘不過氣來的肺癆鬼,伸手一指:“他說我衣服不是一般的丑!”
墮佛:“……”
蜃樓:“……”
“確實不對。”宮粼抬手不客氣地彈了下他的額頭,“你這身衣服是十般的丑。”
墮佛先看了看這一整套高飽和重金屬混搭視覺系后現(xiàn)代的穿搭,又轉身遞去迷茫的目光。
蜃樓悄聲道:“他好像是智障。”
“哦哦哦,原來如此。”墮佛了然露出慈祥的神色,“多謝解惑。”
深淵之地,長夜無日。
不多時,整座桃源復又歌舞升平。
藍綠的深暗河水落滿金箔,幽艷得荒唐,仿佛年畫逐漸剝落卻又執(zhí)拗地保持著地獄之相的繁華。
先前鬧得人仰馬翻的青蓮換上了一身素凈長袍,四仰八叉地躺在臥榻呼呼大睡。
聽見蹀躞的腳步聲,他倏地睜開眼睛。
宮粼移步到絹面榻前,慵然地側身斜倚,一臂伸展支在身側,另一只手抬起以指尖輕抵面頰,潔白的頸項微彎,任由青蓮幼蛇般貪戀地攀到膝前,夢囈般呢喃撒嬌:“母親……”
一輪淡桃色的月輝泠泠斜照,好似從天頂垂落的凈光,宮粼眉目低垂,發(fā)間烏黑的光澤漸而盡褪,抬眼之際,瞳色已然轉為剔透的鮮紅,象牙色的長發(fā)瀑流般沿衣擺散落在席面,那張本該是凡俗美人的面孔,在此刻顯現(xiàn)出冶艷又純凈的神性。
“我不過是出門幾天,就非得這么不聽話地跟過來?”宮粼撥開青蓮鬢角淺金的碎發(fā),鎖骨隨衣襟的開口時隱時現(xiàn),露出白皙如脂的薄透肌膚。
青蓮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對,揚起腦袋低哼道:“對啊,這么久呢。”
宮粼心想自己實在是過于溺愛青蓮。
卻又不得不如此。
青蓮一出生就險些成了死胎,那時宮粼虛弱傷重處于湮滅邊緣,不得已又將他獨自遺留在混沌月海數(shù)年之久。
“只有我自己在家太無趣了。”青蓮順勢將臉轉向他掌心,先沒說話,蹭了兩下,才困倦地蜷縮在宮粼膝間,“而且我想你了嘛。”
宮粼啞然失笑,細雪似的睫羽在顴骨落下淡影。
“但是下回你可不能搗亂了。”柔軟的群蛇色澤依照宮粼的心情變化,此刻宛如新茶色的河流交疊圍繞在他身下充當堪比綾羅綢緞的軟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