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熒照垂下眼,任他拽著袖子來回晃,聲音不緊不慢的:“只是跟岳父大人保證了一件事。”
“什么事?”
熒照微微俯身,嘴唇湊到他耳邊,氣息拂過耳廓:“保證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妻子。”
陳非也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推開他的胸口往后退了兩步:“還沒成親呢!別亂叫——”
熒照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
大婚那日,天公作美,天晴湛藍。
天還沒亮陳非也就被拉起來了。梳洗、更衣、束發,直到銅鏡里映出自己一身喜服的模樣,他才猛地清醒過來,對著鏡子發愣。
紅袍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眉眼間的青澀被那一身正紅壓了幾分,倒真有幾分莊重的樣子。
熒照那邊比他快些,已經在門外等著了,同樣一身大紅喜袍,只是袍擺的紋樣稍簡,襯得整個人挺拔如松,平日里那點冷淡被紅色一烘,竟化了開,眉眼間盡是溫潤。
陳非也看了他一眼,心跳鼓噪起來,趕緊別開了目光。
兩人分騎兩匹雪白大馬,中間拉了一條大紅繡花,紅絲帶從城東鋪到西邊,沿街的鋪面門口都扎了彩,鑼鼓嗩吶就沒停過。
兩側的樓閣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還有專門往他們身上灑下花瓣的伙計,百姓們紛紛恭賀著“盟主大喜”“盟主好福氣”,跟在白馬后的隨從們沿路派發碎銀喜糖,賀喜聲一浪高過一浪。
高堂上坐了四位。陳維安端坐在左側,滿面紅光;陳非也的母親果然趕來了,笑得眉眼彎彎,一個勁兒地朝陳非也招手。熒照那邊來了兩位氣質和善的長輩,陳非也沒見過,但看著和熒照有幾分相似的面容,心里自然明白了。
禮官高聲唱禮,拜天地、拜高堂、對拜。
滿堂的喝彩聲響起來,有人起哄著要新盟主給大伙兒敬酒。陳非也被灌了好幾杯,熒照在旁邊擋了一半,他的酒量比陳非也好不到哪兒去,但面上仍舊端著那副從容的架子,惹得陳非也在旁邊偷著笑。
宴席一直鬧到深夜,賓客散盡時月色已經爬上了中天。兩人回了那座小院,喜燭在窗臺上燃得正旺,紅紗在梁間垂著,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兩只小小的合巹酒杯上纏著紅繩,兩人手臂交錯,仰頭飲盡。
那酒是專門釀的合巹酒,入口綿甜,后勁卻足,陳非也咽下去之后腹中騰起一股暖意,原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輕了幾分。
熒照把空酒杯放回桌上,伸手替他摘了發冠。那頭烏發披散下來,陳非也歪了歪腦袋,發絲從肩側滑落,熒照的指腹順著他鬢角滑下來,在他下頜處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抬起他的臉,低頭吻了下來。
龍鳳燭微微一晃,帳幔垂落下來,酒氣與笑意在帳中交織,低語和喘息這滿室的暖意里一直到深夜才漸漸歇了。
次日,日上三竿。
陳非也翻了身,把臉埋進枕頭里,發出一聲長長的、含糊的哼唧。
渾身酸軟得像是被拆了骨頭又重裝了一遍,眼皮沉得掀不開,迷迷糊糊間感覺身邊有人動了動,隨即被褥一角被掀開,一只手伸過來搭在他腰側,輕輕揉了揉。
“唔......”他往被子里縮了縮。
“醒了?”熒照的聲音從耳邊落下來。
“沒醒。”陳非也把被子拉到頭頂,“再睡會兒。”
熒照也不勉強他。他彎腰把陳非也從被子里連著人帶被一起裹了抱起來,陳非也哎了一聲,眼睛都沒睜開,被熒照一路抱到了院子里。
院中的老樹下,秋千旁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寬大的竹搖椅,上面鋪了厚軟的墊子,熒照把人往上面一放,又把被子重新掖好。
日光正好,他閉著眼適應了一會兒才慢慢睜開,渾身骨頭都像泡在溫水里一樣松軟。
熒照搬了個小凳坐在搖椅旁邊,手里端著一碟剛洗好的葡萄。他摘了一顆,細細地剝了皮,露出綠瑩瑩的果肉,遞到陳非也嘴邊。陳非也張嘴叼了,含著一嘴甜津津的果肉瞇起了眼。
“幾時了?”他啞著嗓子問。
“午時剛過。”
“外面有人來找你嗎?”
熒照又剝了一顆葡萄遞過來,搖了搖頭:“今天不理事。”
陽光從老樹的枝葉間篩下來,在兩人身上落了斑斑駁駁的光影。墻外偶爾傳來幾聲吆喝和犬吠,聽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陳非也窩在搖椅里輕輕晃著,吃了小半碟后忽然開口:“熒照。”
“嗯。”
“你說我是不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盟主?”
熒照擦了擦手,抬眼看他。他歪在搖椅里,被子裹得只剩一張臉露在外面,兩頰被日光曬得微紅,眼睛半瞇著瞧他,一副饜足又得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