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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一日下來,陳非也倒是真用上了心。白日在院里練劍,熒照給他喂招。熒照的劍法嚴整利落,教他也極有耐心,同一招拆上十遍也不嫌煩。
他底子本就不弱,體內的真氣渾厚充沛,只是一直沒正經過。被熒照這么掰著揉著地教了一旬,劍招漸漸有了樣子,天緣劍在他手里揮出去,劍風已經帶上了隱隱的嘯聲。
有幾次練得狠了,熒照會用溫熱的藥油替他揉手腕和腰腿。陳非也第一回還害臊,趴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里死活不肯出聲,熒照手指按到他腰側酸筋時他猛地一哆嗦,悶哼了一聲把枕頭咬住了。
后來慢慢習慣了,趴在那兒由熒照按著,偶爾舒服了還哼哼兩聲。再后來膽子大了,被按著按著就翻身把熒照拽下來,兩人在床榻上鬧作一團,藥油瓶子被碰到地上滾了兩圈,也沒人去撿。
鬧得最兇的那回練完劍洗完澡,兩個人從床上滾到地鋪上,又從地鋪上到窗邊,來來回回胡鬧了四五趟,天邊都泛起了青白。
如此修煉下來,臨近大會,陳非也的劍法大有長進。熒照不再只是喂招陪練,偶爾真跟他對上幾招,陳非也能接下七八個回合才被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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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一日就是大會,這天晚上兩人又做了兩回,陳非也窩在被子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熒照擰了帕子替他擦干凈,又翻出干凈的中衣替他換上。
陳非也由他擺弄,半闔著眼,整個人陷在枕褥的軟和里。熒照吹了燈上床,把他攏進懷里,掌心貼著他后背緩緩拍著。
陳非也把臉埋在他頸窩里,迷糊著說:“等我當了盟主,你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熒照過了幾個呼吸才應了一聲:“好。”
陳非也哼了哼,沉進了夢里。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做了個很長的夢。夢里他站在高高的盟主臺上,手里捧著冊封詔書,臺下站了黑壓壓一片人。
他四處張望,想找熒照的身影,可人頭攢動,怎么都尋不著。他急了,從臺上往下跑,跑著跑著就醒了。
天剛蒙蒙亮,灰藍色的光從窗欞縫隙里透進來。陳非也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空蕩蕩的。
被子是涼的。
他猛地睜眼坐起來。床的另一側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枕頭被拍過,沒有凹陷的溫度。桌上熒照的劍不見了,熒照的包袱也不見了。
他光著腳跳下地,滿屋看了一圈,什么痕跡都沒有。只有床頭壓著一張紙條,紙角被茶杯壓著,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安心,勿念”。
那幾個字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眼珠上。他把紙條折起來塞進懷里,胡亂套了外袍沖出門去。
他找遍了整個院子,又跑到街上,沿著兩人常走的那幾條巷子來回找,去他們買過包子的鋪子、看過戲的酒樓、看過棋的墻根底下,都沒人。
他開始逢人就問有沒有見過一個個子高臉色冷淡的男人。起初他還耐著性子道謝,后來語氣越來越急,到最后幾乎是拽著人家的衣領子問。
“他很高,比我高大半個頭,眼睛是——”陳非也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了。他想不起熒照的眼睛是什么顏色了。是黑色?還是深褐色?
平日看了那么多次,在光里、暗里、睡眼惺忪的晨間、兩人歡情之后的燭火下,可此刻他腦子里空空蕩蕩,只記得那雙眼睛看著他時,常常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被他拽住袖子的路人搖了搖頭走開了。
他站在街口,緊了緊拳頭,朝四面八方喊了一聲:“熒照!你出來!再不出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街上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看他。他站了一會兒,沒有人從哪個巷口走出來。風卷著落葉從腳邊過,天光大亮,他的臉頰被晨風吹得發涼,手心卻全是汗。
他回了院子。白馬還在,柜子里的銀子、信函、令牌全在,一錠都沒少。
只是熒照的東西看不到了,仿佛這個人從來就沒來過,只在床頭的茶杯底下留了四個字的紙條。
陳非也一整天沒出門。他坐在床上發呆,從日光正午坐到日頭偏西,從天黑坐到了深夜。
那張紙被他從懷里摸出來看了又看,紙邊被他搓得起毛。
夜更深了,他忽然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他不找了,在街邊隨便找了家酒肆坐下來,叫了一壺最烈的酒,仰頭灌下去。酒液燒著喉嚨往胃里落,他嗆了兩聲,又灌了第二碗。
“王八蛋。”他含混地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