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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告訴我唄。”
熒照已經轉身往橋下走了。陳非也抱著兔子燈追過去,尾巴似的綴在他身后,繞左繞右,探頭探腦,一連問了七八遍“到底寫了什么”。熒照始終不回他,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兩人回了客棧。陳非也進了房間還在不依不饒,把兔子燈往桌上一放,堵在門口不讓熒照回隔壁:“你不說就不許走。”
熒照站在門口,低頭看他。陳非也兩手張開擋著門,仰著臉,腮幫子鼓著。
熒照又上前一步,兩個人之間幾乎呼吸相聞,陳非也忽然覺得這距離好像近得過分了。那股纏人的勁頭頓時泄了大半。
“......算了。你明天再告訴我。”
熒照點點頭,回了隔壁房間。陳非也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低頭踢了踢桌腿,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誰置氣。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兔子燈擱在枕邊,燭火已經熄了。他翻來覆去了好一陣,越琢磨越抓心撓肝,想起那些謎語也是,熒照開口就把攤主所有的燈謎全解了,好像什么都在他腦子里裝著,偏偏就不讓他看明白。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夾在腿間,悶悶地想,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是謎,連盞花燈都要藏。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他打了個呵欠,蜷著身子慢慢睡過去。
隔壁房間里,熒照沒有點燈。他站在窗邊,窗戶開了半扇,夜風卷進來帶著河水的氣味。遠處廟會的燈籠已經收了大半,只有零星幾盞還在屋檐下亮著。
河面上那些花燈大約已經漂到了下游,不知哪一盞載著他寫的那幾個字。他還記得放下去的時候水面蕩開幾圈細漪,把字的尾端暈開了一些。
他看了那盞燈很久,直到它融進燈光海里再也分不出來。
第17章盟主現在就要你
這日午后,兩人正于城中茶樓喝茶,就有一富態老者尋來。老者姓孫,是城中數得上號的綢緞商人,模樣福泰,說話卻透幾分著急。
說是孫家祖陵近日不寧,守陵人夜里聽聞哭聲與異響,又見磷火飄忽,疑是鬧了邪祟。因聽說少俠二人連山賊都能一鍋端了,想重金相托,請他們去探個究竟。
陳非也原想一口應下。他近來覺著自己“未來盟主”的名頭是越發響了,有這等驅邪避祟之事找上門來,正是顯他本事的好機會。
可轉念一想“鬼”字,后背就有些發毛,舉著茶碗的手也頓了一頓。他偷眼去瞄熒照,那人正垂著眼喝茶,神色如常。
“咳。”陳非也清了清嗓子,把茶碗往桌上一擱,擺出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孫翁放心。這等區區小鬼,本少俠自是不放在眼里。便接下這樁事了。”
孫翁千恩萬謝地去了,留了一應物事與莊子的方位。熒照這才抬眼看他,目光里帶了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問道:“盟主不怕么?”
陳非也脖子一梗:“我什么場面沒見過?倒是你,可別躲我后頭。”
熒照但笑不語。
孫家祖陵建在半山腰,柏樹森森,石階上落了一層厚厚的松針。守陵的老頭子給了他們一盞油燈,說夜里鬧得最兇,現在進去正好碰上。陳非也接過燈,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了陵園的石門。
里頭倒是規整。青石鋪地,石碑林立,幾座墳包前擺了石桌石凳,倒像個小庭院。但風穿過柏樹叢時嗚嗚地響,加上天色已深,月色淺淡,樹影在地上拖得老長,看著確實有幾分瘆人。
陳非也攥著油燈的手心冒了汗,嘴里念念有詞:“本盟主駕到,尋常小鬼速速退散......”
念著念著,覺著身后腳步聲沒了,回頭一看,熒照竟落在數步之后,正仰頭瞧柏樹。
“熒照!”陳非也壓著嗓子喊,“做什么呢!快過來!”
熒照慢悠悠收回視線:“看樹。”
“樹有什么好看!”陳非也三兩步退回去,一把攥住熒照,清了清嗓子,“咳,這地方暗,你走前頭,我、我在后頭督......督陣。”
熒照也沒掙脫,依言走在了前面。陳非也貼著人家后背亦步亦趨,攥袖口的手改為揪住腰后的衣料,掌心沁出點潮意。
走了不遠,冷不防聽到陵園深處傳來一聲長而細的“嗚——”,像哭又像笑,尾調顫顫悠悠往上吊。
陳非也頭皮一炸,“嗷”一聲整個人躥到了熒照背上,雙臂死死勒住人家脖頸,腿也盤上了腰。
“有有有有有有鬼!”他聲音都劈了,“熒照你聽見沒!那那那個哭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