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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非也屏著呼吸躺了許久,終于確認了一件事——熒照肯定喜歡他。
這結論讓他心里先是一陣眩暈般的欣喜,緊接著另一層擔憂就浮了上來。
熒照喜歡的究竟是“未來盟主”還是“陳非也”?他頂著這個名頭招搖了一路,熒照從第一天就跟著他,鞍前馬后地伺候。
可如果自己不是“未來盟主”呢?如果到了武林大會上他真的只是一個無人識得的普通人,什么玉佩、什么真氣全是誤會一場——熒照還會這樣對他嗎?
次日上路,他的情緒明顯不對勁了。熒照遞水他接,但喝完了也不說話;熒照給他指路邊的野花看,他“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別處;兩人在路邊歇腳時,有個趕考的年輕書生來問路,與熒照說了兩句話,陳非也坐在石頭上看著那書生沖熒照笑得溫文有禮,手里的草莖被他揪成了七八截。
書生走了之后熒照回頭看他:“怎么了?”
“沒什么。”陳非也把草屑一扔,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翻身上馬時腿磕了一下馬肚子,白馬打了個響鼻往前竄了兩步,熒照伸手拉住了韁繩。
陳非也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熒照仰著頭,日光從他肩后照過來,把那張臉輪廓勾得清清楚楚。陳非也忽然問了句:“熒照,你說武林大會的時候,我要是輸了怎么辦?”
熒照的眉峰微微抬了一下:“怎么會輸。”
“萬一呢。”陳非也盯著他的眼睛,“萬一我不是什么天選盟主,到了大會上連初賽都過不了呢?你還跟著我嗎?”
熒照回望著他。那雙眼沉靜得如同深水,沒有片刻的閃躲,他說:“跟著。”
陳非也攥著韁繩的手指松了松,那根繃了一上午的弦似乎被這兩個字撥了一下,余韻顫顫地蕩開來。
他還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可這話卡在喉嚨口怎么也吐不出來,最后只是別開了眼,催馬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你上來。”
熒照翻身上馬,坐在他身后。陳非也主動往后靠了靠,后脊貼著那副溫熱的胸膛,悶聲說了句:“你說的啊,跟著。”
熒照的胳膊從兩側伸過來握住韁繩,低低地“嗯”了一聲。
第16章盟主跟班逛廟會
又過了兩日,兩人遠遠望見一座小城。
城門口掛滿了紅燈籠,一串串從門樓上垂下來,風一吹晃晃蕩蕩的,底下的人流像開了閘的水,擠著往里去。陳非也興奮地直起腰往那邊張望,后腦勺差點撞上熒照的下巴。
“熒照熒照,是廟會!”他翻身下馬,動作利索,把韁繩往熒照手里一塞就鉆進了人群。
熒照牽著馬進了城,把馬栓在一家茶攤后,隨后就被陳非也拽到了一個人聲鼎沸的攤子前。
攤上掛了各式各樣的面具,有彩繪的戲臉,有毛茸茸的獸頭,還有畫著笑臉的泥塑人偶。
陳非也在架子上翻了一通,找出一個描金畫銀的狐貍面具往自己臉上一扣,歪著頭湊到熒照跟前。
“好看嗎?”
熒照看他臉上那張狐貍臉,涂得花里胡哨的,眼睛那兩個洞后面是陳非也亮晶晶的眼珠子。
他伸手把面具往旁邊撥了撥,露出陳非也的半張臉來,認認真真看了兩息:“好看。”
陳非也又把面具戴正了,在攤子上挑了另一張素白的面具扣在熒照臉上。白面配上熒照那雙沉靜的眼,倒有幾分清冷的韻味。他端詳了片刻,滿意地點點頭:“這張適合你。”
熒照抬手要摘,被他按住了。
“戴著戴著,不準摘。”
熒照的手便放下了,陳非也走在前頭東張西望,兩人一前一后穿過人流。
拐過街角,餛飩攤的香氣飄過來。陳非也的肚子叫了一聲,他拉開椅子坐下,沖著攤主喊了兩碗。
餛飩端上來,湯面上浮著蔥花和蝦皮,薄皮裹著粉紅的肉餡,在熱湯里半透明地浮著。陳非也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正要喝,余光瞥見旁邊攤子上掛了一排花花綠綠的燈籠。他放下湯勺就湊了過去。
那是個猜燈謎的攤子。攤主是個瘦長臉的中年人,面前扯了一根繩子,上頭掛了十幾盞燈,每盞燈下墜著一張紙條。
最高的那盞兔子燈雪白一團,兩只長耳朵豎著,肚子圓滾滾的,底下墜了條紅穗子,在風里晃來晃去,惹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