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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逸抬手的剎那,孔雀翎在漸暗的月華中,撕開兩道暗綠的裂口。
“我是來殺你報仇的。”
第45章 從今往后,你我師徒緣盡
兩片孔雀翎破空而出。
裴翎偏了偏頭,翎從他耳側掠過,釘進身后的廊柱,尾端嗡嗡作響,震落了柱上干涸的半片血跡。
“手勢不對,”他說,語氣跟當年在院子里糾正云逸練功時一模一樣,“師父教你的殺人技,你只學到了這點皮毛?”
云逸悶聲不言,第二輪孔雀翎出手,兩正兩側,四道流光堵死了裴翎的所有退路。
裴翎展扇一撥,兩片翎改了道,擦著屏風飛出去,那幅青綠山水撕拉劈開一道口子,露出屏風后那些死狀猙獰的尸堆,另外兩片被他以毫厘之差躲過,勁氣撞碎席間的殘瓷,碎片化作齏粉,墜入漆黑的曲江水中,剎那間沉底。
裴翎收扇,在掌心一敲。
“力道比從前足,就是沉不住氣,全砸在第一手上,后繼乏力,這是取死之道。”
滿地的鮮血來不及凝固,蒼白月色一照,好似嘔出滿地血色,廊柱的影子,翻倒的矮幾,重疊的尸體,全被這層粘稠的紅光死死蓋住,恍惚間如同一片高低起伏的暗色河床。
裴云逸披散的金發在月下冷白刺目,像大雪天里一截冷冰冰的日頭,他從腰間摸出一整排孔雀翎,攥在手里,攥得太緊,金屬片割破了指腹,血沿著指縫淌下來,滴在腳邊一具尸體攤開的掌心上。
七片孔雀翎同時破空,一輪齊射,翎陣散開又合攏,在血紅的月光里劃出一片弧面,從七個方向同時收口。
裴翎終于動了。
折扇橫身,連撥三翎,手腕翻轉間,扇尾靈動如蛇,挑落第四枚,剩下的三枚已然近在眉睫,他避無可避,袍袖狂卷,如流云般裹住兩枚,內力一沉,將其生生震落。
他本應該把這三片孔雀翎再射回去的。
最后一片孔雀翎直奔裴翎面門。
裴翎偏頭讓過,暗器掠過頸側,斫斷碧玉簪。
“這一手還能看。”他把袖中的翎抖落,叮當兩聲掉在一具尸體的胸口上,“但你一次性發七枚,若是不中,我又接住了你的孔雀翎,接下來你是不是打算跪在地上求我饒命?”
裴云逸的手指顫抖起來。
他站在一片血月底下的尸河里,對著面前這個人拼了命,用他教的武功,給的暗器,裴翎傳授的畢生所學,想要殺死他。
裴翎不僅不動手,甚至還在這種命懸一線的瞬間教他。
仿佛認定了這個天資不足又優柔寡斷的小徒弟掀不起風浪。
血月的光打在裴翎身上,金綠色長袍的下擺沾了血,折扇抵在掌心,像一只收攏了翎羽的禽鳥。
裴云逸不忿地悶哼一聲,從袖中抽出孔雀翎,如同街頭的亡命徒一般,踏過血污朝他沖過去,腳下踩到一只斷掉的手,踉蹌了一步,沒有停下。
裴翎收了折扇,手垂在身側,看著自己的徒弟紅著眼沖過來,像看一只終于敢亮出爪子的困獸,孔雀翎離他的太陽穴不到一寸,近到稍微一用力,他也會變成這滿地尸體的其中一個。
今夜死在這里的人個個是裴翎的仇家,就算明日尸體被發現,也不會有人懷疑到裴云逸頭上來。
這是殺他又不用背負弒師惡名的絕佳時機。
一個真想來報仇的人,絕不會錯過如此良機。
錯就錯在,裴云逸并不是那個真的想報仇的人。
孔雀翎擦過裴翎的鬢角,一縷烏發在鋒刃上崩斷,紛紛揚揚地散落。
裴云逸生生收勢,不再進前一寸。
過了良久,久得沸反盈天的殺意冷卻成一股寡淡的頹然,裴翎拂掉肩頭碎發,笑問:“鬧夠了沒?”
一滴冷汗順著裴云逸鼻尖落下,他干裂的嘴唇翕動,聲音晦澀難聽:“你什么時候給我生了個師妹,也不知會我一聲。”
語氣里夾雜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恨與委屈。
裴翎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淡了,長眉微不可察地一蹙,也不解釋,下一瞬,折扇“嘩啦”一聲展開,扇骨在裴云逸手腕上一敲。
裴云逸吃痛悶哼,半邊身子瞬間麻痹,裴翎步步緊逼,手中折扇化作殘影,行云流水般連點三下,肘、肩、膝,招招不離要害,卻又都堪堪停在死穴邊上寸許,三兩下間打散了裴云逸的身形。
裴云逸眼尾逼出一抹猩紅,咬碎了牙往后退,袖底寒芒一閃,從袖中又摸出兩片翎,反手甩出,裴翎側身讓過一片,折扇拍在另一片的側面,孔雀翎旋著飛回來,擦著裴云逸的耳朵,釘入身后的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