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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線應聲而斷,一頭甩在地上卷了個圈,另一頭還纏在成玉川手腕上。
裴翎斜倚在樹枝上,碧玉簪別在發間,月光底下泛著幾點冷冷的潤色,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如同一只蹲守在枝頭的俊俏夜梟。
一陣極快的低語蔓延開來,如同風過水面。
“孔雀明王?”
“對對對,就是他。”
有幾個原本踮腳探頭的人縮回去了半步,裴翎不以為然,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停在了成玉川邊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鄭懷松,鄭師叔。”裴翎語氣輕佻,“您還真是老當益壯老樹開花。”
那個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
裴翎話鋒一轉:“天元劍府的兔兒爺,專盯著自己師侄的被窩鉆,這雙修的功法挺別致,我也該多學學。”
沈知岳的臉一瞬間崩了。
其他天元劍府的弟子也齊齊變了臉色,從憤怒到困惑到驚駭到一種腳底下的地面裂開了的茫然。
沈知岳的劍“鏘”一聲入了鞘,目光依舊死死釘在裴翎身上,抬手揮了揮。
“鄭師弟,你先回去。”
成玉川是鄭懷松的師侄,兩人卻不知何時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地勾搭在了一起,表面上是同門情深,實則成玉川娶親當天還惦記著和師叔廝混,此事已成定局,被裴云逸捉奸在床,再怎么也抵賴不得。
裴翎又笑了兩聲,腿一收,從兩丈多高的枝杈上跳下,貓也似地落了地,袍角散開又落回去,走到今夜的罪魁禍首面前,裴云逸一頭金發亂糟糟的,還是滿臉不服氣的倔樣。
裴翎轉過身來面對滿院子的人,折扇從腰間抽出來搭在肩上,歪著頭掃了一圈,成玉川跪在地上揉手腕,鄭懷松蹲在旁邊扶著他,喜袍散了一地紅,賓客和天元劍府弟子擠在院門口瞪著眼。
沈知岳盯著裴翎,太陽穴上的青筋直跳,師弟的丑事鬧得天下皆知,弟子的婚夜成了笑話,賓客全看見了,天元劍府今夜丟的臉夠幾十年都抬不起頭。
“裴翎。”沈知岳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在。”裴翎笑了一下,折扇在掌心敲了一記,“沈掌門請我看戲,這人情我記下了。”
沈知岳的嘴角抽了抽,一字一字說:“你的徒弟,擅闖天元劍府,傷了我的徒弟。”
“是是是,”裴翎連連點頭,折扇往裴云逸方向一指,滿臉無奈,“小孩子不懂事,見誰家辦喜事就愛湊熱鬧,我回去好好說他。”
裴云逸在后面咬了一下后槽牙。
沈知岳顯然不打算被他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糊弄過去:“裴翎,你當天元劍府——”
“掌門息怒,掌門息怒,”裴翎折扇一合,雙手抱拳,行云流水做了個很漂亮的揖,“我這徒弟毛毛躁躁的,碰壞了貴派的東西我賠,傷著了貴派的人我也賠,掌門說個數。”
沈知岳沒接這茬,略一忖度,裴翎剛才當著滿院子的人直呼鄭懷松的名姓,師叔和師侄有私情已經藏不住了,師徒倆一晚上就讓天元劍府丟了兩次臉。
都得有人還。
“比劍。”
這兩個字出來時,院子里有幾個人同時屏了氣。
裴翎的折扇在掌心停了一拍。
“你的徒弟傷了天元劍府的人,天元劍府要討個公道。“沈知岳心中已有了成算,語氣不緊不慢,“天元劍府演武場上,只論劍。這是開派祖師定下的規矩,幾百年了不曾破例,裴翎,你既然來了天元劍府,總要守天元劍府的規矩。”
裴云逸在后面猛地抬頭。
裴翎什么表情都沒變,折扇又敲起來了,“啪啪”兩聲,好像在認真考慮,又好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閑事。
“行啊,”他說,“現在?”
一群人從東院涌出來。裴翎走在人群中間,折扇搭在肩上晃晃悠悠,路過裴云逸身邊的時候偏過頭,壓低聲音問了句:“買的那些劍呢?”
“在客房擱著。”
“去拿一把來。”
裴云逸愣了愣。
“快去。“裴翎拿折扇敲了一下他腦門,“要輕的那把。”
見裴云逸一溜煙跑了,裴翎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小時候明明挺機靈,怎么越大反倒越生愣了。
演武場上,裴翎見裴云逸遠遠地過來,高聲道:“扔過來。”
裴云逸止住腳步,劍往上拋。
長劍在半空中轉了一圈,鞘尾朝上劍柄朝下,裴翎伸手,劍柄自己轉進掌心,他“啪”一聲握住,抽出來晃了兩下,刃口在燈籠光底下閃了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