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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半拖半扶地把他弄進屋里,走到床邊彎腰,正要往下放,裴云逸突然動了,手從裴翎肩上滑下來,順著衣襟往上攀,指尖碰到領口敞開的那塊皮膚,涼得裴翎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那只手繼續往上,越過喉嚨,指腹貼著下頜線慢慢地蹭上去,摸到了裴翎的臉頰,指尖從顴骨往上滑,碰到眼尾的時候停住,拇指在顴骨上面重重一壓,仿佛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印在裴翎的身體里。
裴云逸眼睛半睜著,目光一片迷蒙,淺藍色的瞳仁像水下的月亮。
燈沒點,裴翎盯著裴云逸睫毛上沾著的一點濕意,月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出哪一塊是誰的。
過了幾息,裴翎抬起手,握住裴云逸的手腕,脈搏跳得很快,藏著一股不可言說的覬覦。
他把那只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又把裴云逸放在床上,拉過薄被蓋好。
裴云逸閉上眼,翻了個身,手縮進被子里,蜷起來,眉頭漸漸松開了。
夜蟲斷斷續續地叫著,屋里只有他的呼吸聲。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夏天的日頭亮得早,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白晃晃的亮痕,曬得屋里悶熱,裴云逸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被,衣裳沒換,頭疼得像被人拿錘子敲,嘴里又干又澀,嘴角還殘留著酸梅湯干涸后的黏膩。
他翻了個身,聞到枕頭上有一點殘余的氣味,不是他的。
他盯著那塊枕面看了一會兒,昨晚的事開始一塊一塊地浮上來,被門檻絆倒,一碗酸梅湯兜頭澆下來,他吼的那句話,廊下臺階,蟬鳴,月亮。
不是天上那輪月亮,是眼前的月亮。
他猛地坐起來,頭一陣發暈,扶著床沿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手舉起來,看著自己的右手。
這只手昨晚摸了師父的臉。
外面有腳步聲經過,裴云逸閉著眼,一動沒動。
門被推開,熱氣從門口涌進來。
“日上三竿了。”
師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很平常。
裴云逸沒動,呼吸放緩,裝睡。
“裝得挺像,”裴翎的聲音多了幾分笑意。
裴云逸僵住了。
“起床了,灶上有粥。”
腳步聲走遠,門被帶上。
裴云逸睜開眼,盯著房梁。
耳根一直燒到脖子。
他在被子里躺了很久,一直躺到灶上的粥涼了估計又被熱了一遍,才穿好靴子出去。
師父坐在廊下悠哉游哉地搖扇子,聽見動靜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了,樹蔭濃濃地罩著半個院子,日頭已經很烈,卻照不進廊下來。
裴云逸站在廊下,最后走去灶房盛了一碗粥,蹲在灶臺邊上,一口一口地喝。
粥被熱了兩遍,稠了。
第36章 本來就是無名之輩
那晚之后,裴云逸跟石九混得更勤快了。
西市賭檔里的人都認得他那頭金發,“孔雀明王的小徒弟”,進門不用報名號,自有人騰桌子倒酒。他手氣不好,十賭九輸,石九在旁邊笑著勸“沒事,回頭贏回來”,他沒贏回來,第二天又去,把師父給他買新衣裳的錢拿出來,全押了一把大的。
贏了。
石九拍著他肩膀連聲說“金毛小子有出息”,他把贏來的銅錢往桌上一推,請全屋人喝最好的酒。
隔壁桌坐著幾個商隊的護衛,喝到臉紅脖子粗,嗓門越來越大,其中一個歪著頭看了裴云逸好幾眼,終于忍不住了,用手肘戳了一下同伴,聲音沒壓住:“這黃毛胡種長得真新鮮,哪來的?”
賭檔里有一瞬間安靜了。
裴云逸正嚼著一塊羊肉,嚼到一半停了,他把肉慢慢咽下去,拿起桌上的布擦了擦手。
石九面上浮起一個笑容,手指摩挲著兩撇小胡子,身體一動不動,
只見裴云逸的袖子抖了一下,三根銅線從袖口射出,一根纏住那護衛的右腳踝,一根繞過房梁的橫木兜回來勾住他的左腳踝,第三根穿過桌腿繞了一個圈收緊。
三根線同時繃緊。
那護衛整個人被從凳子上拽起來,倒懸在半空中,腦袋朝下,離地三尺,腰間的酒壺和錢袋嘩啦啦往下掉,銅錢滾了滿地,他張嘴要罵,血全涌到頭上,臉漲成豬肝色,嗓子里只擠出一串含糊的語句。
賭檔里瞬間炸了鍋。
凳子翻了兩條,有人的酒潑了一身,商隊的其他護衛跳起來拔刀,看見同伴在半空晃蕩,又不知道往哪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