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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筆,為什么往上挑?”
裴不度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塊匾。“順手。”
謝春風沒有再問。他把目光從匾上收回來,低頭看著門口地面上那層薄薄的青灰。“還缺一行字。”
“什么字?”
謝春風想了想。“‘鐵口直斷,童叟無欺。’”
裴不度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不騙窮人了?”
“招牌還是要有的。”謝春風走進棚子里,把那把修好的椅子挪正了一下,“進來的人看到這八個字,至少知道我是個算命的。”
裴不度站在門口沒有動。“你不是算命的。你是玄機閣閣主。”
“在外面我就是算命的。”謝春風在椅子上坐下來,把手擱在桌面上,“這個鋪子,明面上算命,暗地里做別的事。”
“什么事?”
“幫人打抱不平。誰被欺負了,誰冤了,誰求告無門了,來找春風堂。消息傳出去,暗線自然就有了。”謝春風抬頭看他,“你坐著,趙錚在外面守著,阿沅管暗器。我這鋪子就能開起來。”
裴不度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椅子是謝春風修過的那把,坐上去穩當。
第一個來求助的人,是第七天上午來的。
是個老太太,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她站在棚子外面猶豫了很久,探頭看了好幾次,最后一咬牙走了進來。謝春風正低頭擺弄羅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手里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認識她。三年前在天橋底下,他騙了她三文錢。后來又遇到過一次,在江南的石橋上,她又給過他兩文。此刻她站在春風堂的門口,手攥著衣襟,嘴唇動了動,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大師,您還認得不認得我?”
謝春風放下羅盤。“認得。您坐。”
老太太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衣角。“我兒子被人欺負了。”
“被誰?”
“城西的惡霸。姓王,開了個賭坊,把我兒子騙進去輸光了家底,現在還天天上門催債。我兒子不敢出門,躲在家里哭。”老太太的手抖得厲害,指甲掐進布料的紋路里,“我去官府報過,官府不管。說姓王的上面有人。我沒辦法了,聽說這里有個新開的算命鋪子,就來碰碰運氣。”
謝春風聽完沒有馬上接話。他低頭看了看羅盤,把盤面轉了一個方向,又轉回來。他抬起頭:“這單免費。”
老太太愣了一下。“大師,您不收錢?”
“不收。”謝春風把羅盤收起來,“你回去告訴你兒子,明天別出門。剩下的事,我來辦。”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謝春風坐在椅子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頭看向旁邊那把椅子上坐著的人。“侯爺。”
“嗯。”
“你聽到了?”
“聽到了。”
“你管不管?”
“管。”裴不度站起來,“本侯給你撐腰。”
當天下午,趙錚帶人去了城西那家賭坊。沒有砸東西,也沒有動手,他進門之后在那張賭桌前站了一會兒,把一塊腰牌放在桌上。王老板拿起腰牌看了一眼,手抖了一下,腰牌差點掉了。趙錚把腰牌收回來,說了一句話:“城西三街的鋪子,明天之前關了。賬清了,人別見了。做不做得到?”王老板連忙點頭。
賭坊在當天傍晚就關了門。第二天一早,那個惡霸親自去了老太太家,把欠條當面撕了,把最后那筆強行扣下的銀子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退完之后弓著腰走了,沒敢多留一刻。老太太坐在門口,攥著那幾塊碎銀子,眼淚流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