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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春風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炝耍炝?。二十年的冤屈,快洗清了。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快有人償還了。他爹,快找到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天很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但他覺得有光,在心里,在胸口,在懷里的密卷上。
“爹,你再等等??炝恕!?
京城另一頭,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盞燈還亮著。三皇子蕭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皇帝看了密卷。很震怒。讓本王協助裴不度一起查?!?
三皇子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他站起來,走到暗門前,推開。密室里,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靠在墻上,閉著眼。
“謝閣主,你兒子把密卷呈給皇帝了?!比首拥穆曇艉茌p,很溫和,但眼睛不笑了,“皇帝很震怒。他要查。查到了,本王就完了。你兒子就贏了。”
老人的睫毛顫了一下。
“但本王不會讓他贏?!比首佣紫聛?,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本王手里還有一張牌。你?!?
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兒子不知道你的秘密。裴不度也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了——”三皇子笑了,笑得很溫和,“他們還會幫你嗎?”
老人的手指動了一下。三皇子站起來,轉身走出去。暗門在身后關上。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墻上,嘴角動了一下,這次說出了聲音,很輕很輕。
“春風……對不起……”
第34章 山雨欲來
密卷呈上去之后,京城反而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御史臺不彈劾了,暗影衛不夜襲了,三皇子不來了,連丞相府都關了大門,門前連個守門的都看不見。整條街像死了一樣。
謝春風站在侯府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巷子,心里發毛。他不怕亂,亂的時候至少知道敵人在哪兒。怕的是這種安靜,安靜得像暴風雨來臨之前,云壓得很低,風停了,鳥不叫了,狗不吠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天塌下來。
裴不度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每天早出晚歸,在兵部和侯府之間來回跑,回來的時候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謝春風問他怎么了,他說沒什么。謝春風不信,但沒再問。
阿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看謝春風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你寫的地好丑”的嫌棄,而是那種“你看起來快要死了”的擔心。謝春風說自己沒事,阿沅說“你騙人”,他說“我是騙子”,阿沅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騙不了我”。
謝春風無言以對。這小丫頭的嘴越來越毒了,不知道跟誰學的——大概是裴不度。裴不度那張嘴,平時不說話,一說話就噎死人。
這天傍晚,裴不度比平時早回來了一個時辰。他走進書房,把佩劍解下來放在桌上,坐下來,看著謝春風。
“本侯有話跟你說?!?
謝春風放下手里的羅盤?!笆裁丛挘俊?
“關于你爹?!?
謝春風的心跳加快了?!罢业剿耍俊?
“沒有。但本侯查到了一些事?!迸岵欢葟膽牙锾统鲆环庑牛旁谧郎?,“你爹留給你的信,是假的。”
謝春風愣住了?!笆裁??”
“那封信不是你爹寫的。筆跡模仿得很像,但有幾個地方不對?!猴L’的‘風’字,你爹寫的時候最后一筆會往上挑,這封信上是平的?!值摹浮?,你爹寫的時候撇比捺長,這封信上是捺比撇長。”裴不度看著他,“本侯對比了你爹以前寫的信,三十幾封,每一封都仔細看了。這封信,不是他寫的。”
謝春風的手開始發抖。他掏出懷里那封信,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風,最后一筆是平的。爹,捺比撇長。他看了十幾遍,手越來越抖。
“誰寫的?”
“不知道。但本侯猜,是三皇子?!?
“為什么要寫假信?”
“為了讓你以為你爹還活著。讓你以為他在等你。讓你為了找他,什么都愿意做——包括交出密卷。”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以為他爹還活著,以為他爹在等他,以為他爹給他留了信——全是假的。三皇子編的。用他爹的筆跡,用他爹的口吻,用他爹的名字,騙了他。
“那我爹呢?他到底是死是活?”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氨竞畈恢馈5竞顣?。”
謝春風把假信撕了,撕成碎片,扔進火盆里。紙片在火里卷曲、發黑、變成灰。他低著頭,看著那些灰,眼淚滴在灰上,濺起一小片煙塵。
“侯爺,我爹可能真的死了?!?
裴不度看著他?!皼]有尸體?!?
“沒有尸體不代表活著?!?
“不代表死了。”
謝春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那你說怎么辦?”
“等。等皇帝查完密卷,等丞相露出馬腳,等三皇子犯錯?!迸岵欢鹊穆曇艉芷?,“等真相浮出水面?!?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暗榷嗑??”
“不知道。但本侯會一直等?!?
兩人對視。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那天晚上,謝春風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帳頂,腦子里全是那封假信。三皇子模仿他爹的筆跡,寫了那封信,讓他以為他爹還活著,讓他為了找他什么都愿意做。他差點就上當了。如果不是裴不度查出來,他可能到現在還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