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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謝春風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那幅畫軸。畫上是他爹,二十年前的爹,年輕、好看、笑得溫暖。他伸手摸了摸畫上那張臉,指腹觸到紙面,涼涼的。
“爹,你在哪兒?你知不知道裴不度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撐不住了?”沒人回答。燭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嘆氣。
謝春風把畫軸卷起來,塞進懷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是漆黑的夜,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風聲。
“侯爺,你在哪兒?”他對著黑暗說。沒人回答。風從窗外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把書房照得忽明忽暗。
謝春風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黑暗。裴不度在黑暗里,在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活著,或者死了。他不敢想,不能想,不愿想。他只能等。等裴不度回來,等他爹回來,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丞相府的地下密室里,一盞燈還亮著。三皇子蕭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一個人。“找到裴不度了嗎?”
“沒有。但屬下在廢墟下面發現了一條密道。”
三皇子的眼睛瞇了一下。“密道?”
“通往城外。裴不度可能從密道逃了。”
三皇子笑了。“沒死就好。沒死,才有好戲看。”他站起來,走到暗門前,推開。密室里,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靠在墻上,閉著眼。
“謝閣主,裴不度沒死。”三皇子蹲下來,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他逃了。你兒子的希望又回來了。”
老人的睫毛顫了一下。
“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裴不度回來,等他知道你的秘密——”三皇子笑了,笑得很溫和,“你兒子會更傷心。”
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三皇子站起來,轉身走出去。暗門在身后關上。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老人靠在墻上,嘴角動了一下,這次沒說出聲。
第33章 密卷內容
裴不度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下雨的深夜。
謝春風在書房里已經坐了七天,桌上的茶換了又涼、涼了又換,一口沒喝。阿沅在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那張寫了“人”字的紙。趙錚站在門口,靠著門框,眼睛盯著院子,像一尊石像。雨從屋檐上流下來,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聲音密得像有人在屋頂上撒豆子。
然后門開了。
謝春風抬起頭。裴不度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走的時候穿的深灰色長袍,衣服破了幾個洞,上面全是泥和血。頭發散了,披在肩上,遮住了半張臉。但他站著,站著就是活著。謝春風手里的茶杯掉了,碎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他站起來,椅子倒了,他沒扶,就那么站著,看著裴不度。
“侯爺。”他的聲音在抖。
“本侯說了,會回來。”裴不度的聲音還是那么低,那么沉,像砂紙擦過鐵器。他走進來,每一步都很穩,不像是從廢墟里爬出來的人。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沖過去,一把抱住裴不度,抱得很緊,像怕他再跑了一樣。裴不度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攬住他的腰。兩人站在書房中間,渾身濕透,滿身泥濘,像兩個剛從戰場上爬回來的傷兵。
阿沅被聲音驚醒了,揉揉眼睛,看見裴不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偷偷笑了。趙錚站在門口,看著兩人,嘴角彎了一下,轉身把門關上了。
過了很久,謝春風松開手,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裴不度。“傷到哪兒了?”
“皮外傷。”
“我看看。”
“不用。”
“我看看。”
謝春風掀開他的衣服。胸口有一道新傷,從鎖骨一直劃到心口,已經結了痂,但周圍還是紅腫的。左臂的舊傷裂開了,紗布上全是血。后背青紫了一大片,像是被什么東西砸過。謝春風的手在抖。
“你不是說皮外傷嗎?”
“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把他按到椅子上,翻出藥箱開始處理傷口。先上藥,再纏紗布,一圈一圈地纏,纏得很緊,比大夫纏得還緊。裴不度沒喊疼,就那么坐著,看著他的手。
“密室里發生了什么?”謝春風問。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本侯進去的時候,密室里沒有人。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燈。桌子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裴不度親啟’。”他從懷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謝春風拿起來,抽出里面的紙。紙上只有一行字——“裴不度,你爹也是兇手。”字跡不是他爹的,是另一個人。謝春風的手開始發抖。
“誰寫的?”
“不知道。但本侯猜,是三皇子。”
“他為什么要寫這封信?”
“因為他在挑撥離間。”裴不度的聲音很平,“他知道你爹的事,也知道本侯爹的事。他想讓本侯覺得,你爹在怪本侯。想讓本侯覺得,本侯不配查這個案子。”
謝春風看著他。“你信嗎?”
裴不度看著他。“不信。”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