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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他換了三次才把紗布纏對。”
謝春風嘴角抽了抽,站起來走到裴不度旁邊,解開他左臂的繃帶。紗布纏得很松,藥粉撒了一半在外面,根本就沒包好。趙錚那張臉看著挺精明,干起這種細活來笨手笨腳的。他重新上了藥,纏好紗布,打了個結。
“好了。七天不能動。”
裴不度活動了一下手指。“你纏得比大夫好。”
謝春風沒說話,坐回去繼續喝粥。裴不度看著他,目光很溫和,和平時那種冷冰冰的眼神不一樣。他今天看謝春風的次數比平時多,多到謝春風想假裝沒注意到都不行。每次他抬頭,都發現裴不度在看他,然后裴不度會移開目光,端起碗喝粥,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謝春風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放下碗。“侯爺,您老看我干什么?”
“沒看你。”
“您剛才看了我三次。”
“本侯在看你身后的地圖。”
謝春風回頭看了一眼——地圖掛在墻上,離他至少有兩丈遠,中間還隔著一個書架。他轉回頭,裴不度正低頭喝粥,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喝完粥,他收拾碗筷端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裴不度忽然開口。“謝春風。”
“嗯?”
“昨晚你說了夢話。”
謝春風端著托盤的手頓了一下。“我說了什么?”
“你說,‘別走’。”
謝春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裴不度已經低下頭看信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他端著托盤走出去,站在廊下,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昨晚夢見什么了?夢見他爹站在火里沖他笑,笑完了轉身走,他追上去喊“別走”——他爹沒回頭。然后裴不度出現了,站在火里,伸出手。他抓住那只手,然后醒了,發現自己抓著裴不度的衣領。
“別走。”他在夢里喊的是他爹,還是裴不度?
謝春風不敢想。
接下來幾天,裴不度的態度變了。不是變冷,是變熱了。他以前看謝春風的時候,目光是審視的、評估的、像在看一個案子。現在他看謝春風的時候,目光是溫和的、柔軟的、像在看——謝春風不敢往下想。他每天換藥,裴不度就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從他解紗布到上藥到纏紗布,從頭看到尾,一眼都不眨。謝春風被看得手抖,藥粉撒了三次。
“侯爺,您能不能別看我?”
“本侯沒看你。本侯在看你的手。”
“您看我的手干什么?”
“你的手很好看。”
謝春風的手徹底抖了,藥粉撒了一地。
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謝春風深吸一口氣,把藥粉撿起來重新上,這次他低著頭不看裴不度,裴不度也不看他,但嘴角一直彎著。謝春風覺得這個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看他,故意說他的手好看,故意讓他緊張。
換完藥,謝春風站起來。“侯爺,我去教阿沅寫字。”
“本侯跟你去。”
“您去干什么?”
“看你教寫字。”
“……侯爺,您能不能別這樣?”
“哪樣?”
謝春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轉身就走,裴不度跟在他后面。阿沅在院子里寫字,一張紙寫滿了“人”字,有的寫對了,有的寫成了“入”,有的寫成了“八”。她抬頭看見謝春風,又看見他身后的裴不度,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了一圈,低頭繼續寫字。
“今天教‘地’字。”謝春風在她旁邊坐下,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地”。阿沅看了看,說“丑”,他說“哪里丑”,她說“土也”,他說“對,土也”,她說“土也旁邊為什么要加一個也”,他說“因為地是土的也”,阿沅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在胡說”。裴不度站在旁邊,看著兩人,嘴角彎著。
謝春風教了一個時辰,阿沅終于把“地”字寫對了。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土”在左邊,“也”在右邊,沒有跑到上下位置去。他夸她“寫得不錯”,她說“比你寫的好看”,他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個“地”,確實不如阿沅寫的。
“好吧。”他說,“你寫得比我好看。”
阿沅嘴角彎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謝春風看見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這一次阿沅沒躲。裴不度站在旁邊看著,嘴角彎著。謝春風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低下頭,假裝在整理阿沅的紙。
從那天起,謝春風開始躲裴不度。不是躲他的人,是躲他的目光。每次裴不度看他的時候,他就低頭看羅盤,或者抬頭看天花板,或者轉身看窗外,總之不看裴不度的眼睛。因為他怕看了之后會忍不住,忍不住靠近,忍不住貪戀,忍不住說一些不該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