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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察覺到了他的躲避,但沒說什么。只是每天多看他幾眼,在謝春風(fēng)低頭的時候、轉(zhuǎn)身的時候、假裝看羅盤的時候——他就那么看著,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謝春風(fēng)知道他在看,但他假裝不知道。
趙錚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他看謝春風(fēng)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知道”的復(fù)雜,而是那種“你們倆到底在搞什么”的疑惑。阿沅也察覺到了,她看謝春風(fēng)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那種“你寫的地好丑”的嫌棄,而是那種“你明明喜歡人家為什么要躲”的不解。
連侯府的親兵都察覺到了。他們看謝春風(fēng)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是那種“大師真厲害”的崇拜,而是那種“大師和侯爺是不是有點什么”的八卦。謝春風(fēng)覺得自己快瘋了。
第七天,裴不度的傷拆線了。大夫說恢復(fù)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正常活動了。謝春風(fēng)松了口氣——不是因為裴不度的傷好了,是因為他不用每天換藥了。不用每天被裴不度的目光從頭看到尾了。
但他沒想到,拆線之后,裴不度的態(tài)度變得更明顯了。他讓趙錚把謝春風(fēng)的房間從西廂搬到了書房隔壁,中間只隔一道門。他說“方便”,謝春風(fēng)說“方便什么”,他說“方便你晚上給我換藥”,謝春風(fēng)說“你的傷已經(jīng)拆線了不用換藥了”,裴不度看著他,目光很深。“本侯說需要就需要。”謝春風(fēng)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謝春風(fēng)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睡不著。裴不度在隔壁,隔著一道門,呼吸聲很輕,但他聽得見。
“侯爺。”他輕聲喊。
“嗯。”
“您睡了嗎?”
“沒。”
沉默了一會兒。
“侯爺,您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裴不度沒回答。謝春風(fēng)等了一會兒,以為他睡著了。“因為你值得。”裴不度的聲音從隔壁傳來,很低,很沉。
謝春風(fēng)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個身,面朝墻壁。“侯爺,我不值得。我是個騙子。我騙了您十九天,騙了您的錢,騙了您的信任,騙了您的一切。”
“你不是騙子。你只是活不下去了,用騙人活著。”
謝春風(fēng)的眼眶熱了。“那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我活下去了,但我還是在騙人。我騙阿沅說我會做桂花糕,其實我不會。我騙您說我手不抖,其實我一見您就手抖。”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你見本侯為什么手抖?”
謝春風(fēng)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怕冷,怕他爹死了,怕裴不度受傷,怕自己配不上。
“謝春風(fēng)。”裴不度的聲音從隔壁傳來,“你怕什么?”
“我怕。”謝春風(fēng)的聲音很小,“我怕我喜歡上您。”
隔壁沉默了很久。久到謝春風(fēng)以為裴不度睡著了。“本侯知道。”裴不度的聲音很低,很沉。謝春風(fēng)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翻了個身,面朝墻壁,把臉埋進枕頭里。
“侯爺,您別對我這么好。我會當(dāng)真的。”
“本侯就是要你當(dāng)真。”
謝春風(fēng)的心跳停了。他聽見隔壁傳來起床的聲音,腳步聲,門被推開的聲音。裴不度站在門口,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眉骨的舊疤在銀白色的光里顯得很淺。他穿著白色中衣,左臂還吊著繃帶,光腳站在地上。
“謝春風(fēng),本侯對你好,不是因為還債,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你爹。是因為你。”
謝春風(fēng)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坐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侯爺,我不能。您是侯爺,我是騙子。您是將軍,我是平民。您是仇人的兒子,我是——”
“你不是。”裴不度走過來,坐在床邊,“你不是騙子,不是平民,不是任何你覺得自己不配的東西。你是謝春風(fēng),謝云深的兒子,玄機閣的第二十四代閣主。你值不值得,不是你說的,是本侯說的。”
謝春風(fēng)看著他,眼淚在臉上淌。“侯爺,您說什么?”
“本侯說,你值得。”裴不度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別哭了。本侯不喜歡看人哭。”
“我沒哭。”
“哭了。”
“沒有。”
“有。”
謝春風(fēng)氣笑了,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裴不度看著他的狼狽樣,嘴角彎了一下,伸手把他拉進懷里。左臂還吊著繃帶,但他用右手攬著謝春風(fēng)的腰,攬得很緊。謝春風(fēng)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不像平時那么穩(wěn)。
“侯爺,您心跳好快。”
“閉嘴。”
“您是不是緊張?”
“閉嘴。”
謝春風(fēng)笑了,笑得眼淚蹭了裴不度一胸口。裴不度沒松手,就那么攬著他,在黑暗里坐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銀白色的一片。
過了很久,裴不度松開手。謝春風(fēng)退開一點,看著他的臉。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道舊疤的每一道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