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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戀愛”三個字一出來,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是,不是談戀愛。是——是信任。對,信任。他信任裴不度,就像裴不度信任他一樣。僅此而已。
謝春風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進去。
被子里面很黑,很熱。
他想起裴不度說“你會救本侯”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
他怎么就這么篤定?
萬一貧道跑了呢?
謝春風想了想,發現自己跑不了。
不是因為暗影衛的懸賞,不是因為侯府的高墻,是因為——
他不想跑了。
謝春風把被子拉下來,長出一口氣。
算了。不跑了。
第17章 信任
謝春風一夜沒睡。
不是不想睡,是腦子里那根弦繃得太緊了。暗影衛的標記、夜襲的黑衣人、“您還想再見到您爹嗎”——這些話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里鉆來鉆去,鉆得他頭疼。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合了一會兒眼,夢里又看見他爹站在火里沖他笑,笑完了轉身走了,他追不上。
醒過來的時候,枕頭上濕了一片。
他坐起來,發了很久的呆。
今天要做一個決定。一個他躲了二十年、騙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都沒敢做的決定。
謝春風穿好衣服,把銀針一根根塞進袖子里,又把那兩枚玉佩從懷里掏出來看了看——“春風”和“云深”,兩枚玉佩貼在一起,像兩個人挨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好,走出房間。
裴不度已經在書房了。他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封信,眉頭擰著,那道舊疤擰得更深了。桌上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粥,一口沒動。
“侯爺早。”謝春風在他對面坐下。
裴不度放下信,看了他一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絲,眼下有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昨晚沒睡?”裴不度問。
“睡了。沒睡著。”謝春風笑了笑,“您呢?”
“一樣。”
兩人對視了一瞬,同時移開目光。
書房里安靜了一會兒。謝春風端起那碗涼粥,喝了一口,涼的,但能喝。他喝了兩口,放下碗,深吸一口氣。
“侯爺,貧道有話跟您說。”
裴不度看著他。
謝春風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組織了一晚上的語言,想了一百種說法,但真到了要說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貧道——”他深吸一口氣,“貧道不是玄機閣遺孤的遠房表親。”
裴不度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貧道就是玄機閣遺孤。謝云深的兒子。”謝春風的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貧道爹叫謝云深,貧道娘叫李素云,貧道五歲那年玄機閣被滅門,貧道被爹塞進密道逃了出來。貧道師父不是貧道師父,是貧道爹的暗衛,帶著貧道跑了十八年,最后在京城落腳。貧道不是道士,貧道不會算命,貧道只會騙人。貧道騙了您十七天,您的錢、您的信任、您的一切,貧道都在騙。”
他說完了,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跑完一場長跑。
裴不度看著他,表情沒什么變化。
“說完了?”
“說完了。”
“那你告訴本侯,你為什么要騙本侯?”
謝春風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因為貧道怕。”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貧道怕您知道貧道是誰之后,會把貧道交出去。貧道怕您跟您爹一樣,是滅門的幫兇。貧道怕——”
他頓了一下。
“怕您不信貧道。”
裴不度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目光很深。
“本侯從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誰。”
謝春風愣了一下。
“第一天?”
“第一天。”裴不度說,“你進侯府的第一天,本侯就知道你是謝云深的兒子。你的臉、你的輕功、你的符火、你進書房之后先看紫竹管再看暗格的習慣——本侯全看在眼里。”
謝春風張大了嘴。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留你?”裴不度接過他的話,“因為你爹讓本侯信你。也因為——”他頓了一下,“本侯想幫你。”
謝春風的眼眶熱了。他低下頭,不敢看裴不度的眼睛。
“本侯查了十年,查到你的下落之后,本侯在書房里坐了一整晚。”裴不度的聲音很低,很慢,“本侯在想,怎么才能讓你相信本侯——不是仇人的兒子,是一個想幫你的人。”
“本侯想了很久,想不出辦法。因為你不會信任何人。你五歲就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在江湖上顛沛流離十八年,你見過太多壞人,沒見過幾個好人。所以本侯決定——不說了,等你主動說。”
謝春風抬起頭,看著裴不度。
“本侯等了十七天。”裴不度說,“你今天終于說了。”
謝春風的眼淚掉下來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但擦不完,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