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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他的聲音在抖,“您怎么知道貧道一定會說?”
裴不度看著他。
“因為你不是壞人。你騙人,但你騙的是貪官、是惡霸、是不義之財。你從來不騙窮人和好人。你師父教你的第一句話不是‘怎么騙人’,是‘什么人能騙,什么人不能騙’。”
謝春風愣住了。
“你師父叫李有福,玄機閣暗衛統領。他帶著你跑了十八年,教你活下來的本事,也教你做人的道理。”裴不度從抽屜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桌上,“本侯查了他三年,查到的。”
謝春風看著那份卷宗,封面上寫著“玄機閣滅門案”五個字。
“本侯一直在查這個案子。”裴不度把卷宗推過來,“查了十年,查到的都在里面。你拿去看看。”
謝春風伸出手,拿起那份卷宗,翻開第一頁。里面密密麻麻寫著字,記錄著當年滅門案的每一個細節——時間、地點、人數、兇手、參與者、幕后主使。
他一頁一頁地翻,手在抖,心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看見一行字:“謝云深,玄機閣第二十三代閣主,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
不是“已死”,是“生死不明”。
“侯爺,”謝春風抬起頭,“我爹可能還活著?”
“可能。”裴不度說,“本侯查了十年,沒有找到他死亡的證據。他可能還活著,可能在丞相手里,也可能在別的地方。本侯不能給你肯定的答案,但本侯可以告訴你——只要有一線可能,本侯就會查下去。”
謝春風攥緊了那份卷宗,指節發白。
“侯爺,”他說,“您為什么幫貧道?”
裴不度看著他。
“因為你爹救過本侯的命。”
“您說過了。除了這個呢?”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也救過本侯的命。”
謝春風愣了一下。
“在南邊密室里,”裴不度說,“你背本侯出來的時候,本侯中了一刀,血流了很多。如果你晚一步,本侯就死了。”
“那是貧道應該做的...”
“沒有什么應該不應該。”裴不度打斷他,“你做了,本侯記著。”
謝春風低下頭,看著手里那份卷宗。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曲,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裴不度花了十年時間,一點一點地查,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把整個案子的來龍去脈都理清楚了。
“侯爺,”謝春風抬起頭,“您這份卷宗,能借貧道看看嗎?”
“送你了。”裴不度說,“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謝春風愣住。
“給你準備的,”裴不度重復了一遍,“本侯查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你。”
謝春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他不想擦了,就讓眼淚流。他低著頭,看著卷宗上的字,眼淚滴在紙上,把墨跡洇開了一點。
“侯爺,”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貧道不知道怎么謝您。”
“不用謝。”裴不度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本侯說過,這是還債。”
謝春風搖頭。
“不是還債。”他說,“您不欠我什么。您做這些,是因為您想。”
裴不度沒說話。
“您查了十年,不是為了還債,是因為您覺得這是對的。”謝春風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您說過,您站在公道這一邊。您不是站著說說的,您是做了十年。”
裴不度看著他,目光很深。
“謝春風,”他說,“你比你爹說的,還要犟。”
謝春風愣了一下。
“你爹信上說,‘吾兒春風,性情頑劣,善謊言,然心性純良。’”裴不度從懷里掏出那封泛黃的信,“本侯覺得他說得不對。你不是性情頑劣,你是太倔了。倔了二十年,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謝春風低下頭,把臉埋進手里。
裴不度沒說話,就那么站著,等他的肩膀不再抖了,才把手按在他肩上。
掌心很熱,隔著衣料傳過來。
“別哭了。”裴不度說,“本侯不喜歡看人哭。”
“貧道沒哭。”謝春風的聲音悶悶的,“貧道是高興。”
“高興什么?”
“高興這輩子,總算信對了一次人。”
裴不度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本侯讓趙錚給你燉點湯,”他說,“補補。你哭得太多了。”
謝春風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但他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侯爺,您這人真的不會說話。”
裴不度沒理他,轉身走出書房。
謝春風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那份卷宗,眼淚還沒干,但嘴角是彎的。
他把卷宗翻到第一頁,從頭開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