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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爹,”裴不度終于開口,“他臨死之前,給本侯的父親寫了一封信。信上說——‘吾兒春風,性情頑劣,善謊言,然心性純良。吾死后,望賢弟照拂。他日若逢危難,信之,助之,勿棄之。’”
謝春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爹給他留了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看不見的時候,他爹已經為他鋪好了所有的路。
“侯爺,”他的聲音在抖,“那封信...還在嗎?”
“在。”裴不度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他,“本侯一直帶在身上。”
謝春風接過信封,抽出里面的紙。
紙已經泛黃了,邊角卷曲,墨跡褪色,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他爹的筆跡。
“吾兒春風,性情頑劣,善謊言,然心性純良。吾死后,望賢弟照拂。他日若逢危難,信之,助之,勿棄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春風,爹在。”
謝春風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壓抑的、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那種哭。他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手里攥著那封信,攥得指節發白。
裴不度沒說話,也沒遞手帕。
就那么坐著,看著謝春風哭。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的時候,謝春風已經把眼淚擦干了。他把那封信折好,塞進懷里,和那兩枚玉佩放在一起。
“侯爺,”他的聲音還有點啞,“貧道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
“說。”
“您說您是‘玄機閣遺孤的遠房表親’,這個身份,能用嗎?”
裴不度看著他:“你想用這個身份?”
“嗯。”謝春風點頭,“貧道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留在侯府,幫您查案。‘算命先生’這個身份太低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如果貧道是玄機閣遺孤的遠房表親,懂一點機關術,那就說得通了。”
裴不度想了想:“可以。但有一個問題——你怎么解釋你的符火和輕功?”
“就說是遠房表叔教的。”
“遠房表叔是誰?”
“編一個。”
“編一個?”裴不度嘴角彎了一下,“那本侯幫你想一個。就說你表叔是玄機閣的外門弟子,姓周,叫...”
“周大山。”謝春風接上,“普通名字,好記。”
“周大山,”裴不度念了一遍,“行。從現在起,你就是玄機閣遺孤的遠房表親,謝春風。”
謝春風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其實是淚,但他假裝是雨。
“侯爺,”他說,“貧道還有一個問題。”
“說。”
“您怎么知道貧道的爹叫謝云深?您怎么知道貧道就是謝春風的兒子?您怎么知道那封信是寫給您的父親的?”
裴不度看著他,目光很深。
“因為你長得像你爹。”
謝春風愣了一下。
“本侯四歲的時候見過你爹,”裴不度說,“他抱過本侯。本侯記得他的臉。”
“您記得?”
“本侯記得所有的事。”
謝春風盯著他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到撒謊的痕跡。但沒有。裴不度的眼神太真誠了,真誠到讓他覺得愧疚。
他騙了這個人四天,這個人卻一直在保護他。
“侯爺,”他深吸一口氣,“貧道跟您說實話。”
“說。”
“貧道不是什么遠房表親。貧道就是謝云深的兒子。”
裴不度看著他,沒有說話。
“貧道騙了您四天。您的錢,您的信任,您的一切——貧道都在騙。”謝春風的聲音在抖,“您要是想趕貧道走,貧道現在就走。銀子貧道可以退,玉佩也可以還...”
“本侯知道。”
謝春風愣住了。
“本侯從第一天就知道。”裴不度說,“你是謝云深的兒子,你叫謝春風,你五歲那年玄機閣被滅門,你被你爹塞進密道逃了出來。你在江湖上混了十八年,三年前來京城,在天橋底下擺攤算命。你師父是個老騙子,去年冬天喝酒凍死了。你左肩有一道三年前的刀傷,還沒好利索。”
謝春風張大了嘴。
“你...您怎么...”
“本侯查了十年。”裴不度看著他,“查到你的時候,本侯在書房里坐了一整晚。本侯在想,怎么才能讓你相信本侯——不是仇人的兒子,是一個想幫你的人。”
謝春風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他不想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