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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張紙,紙上只有一行字——“春風不度玉門關。”
下面是一個落款——丞相府的印章。
謝春風盯著那行字,腦子里飛速轉著。“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是詩,但他不信丞相找他只是為了對詩。這是一句暗語,一句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的話。
“什么意思?”他抬頭。
天橋上面已經沒人了。
那人在雨里消失了,像從來就沒出現過。
裴不度走過來,從他手里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他的眉頭擰在一起,那道舊疤擰得更深了。
“春風不度玉門關,”他念了一遍,“丞相想說什么?”
謝春風搖頭:“貧道不知道。”
但他知道。
“春風不度”四個字,是他名字的由來。“玉門關”不是一個地名,是一個人的代號——他父親的代號。當年在玄機閣,他爹的代號就是“玉門關”。
“春風不度玉門關”的意思是——謝春風,你過不了你爹那一關。
這句話,不是丞相寫的。
是他爹寫的。
謝春風把那張紙折好,塞進袖子里。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二十年了,他終于找到了第一條線索。丞相在暗示他,或者說,在挑釁他——你爹的東西在我手里,有本事來拿。
“侯爺,”他說,“回府。”
馬車上,謝春風一句話都沒說。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里全是那行字。
“春風不度玉門關。”
他爹的字跡。他認得。每個字的筆畫、結構、運筆的力度——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他爹親手寫的。
說明什么?說明他爹當年落在丞相手里的東西,不只是圖紙和名冊,還有親筆寫的密信。或者說,丞相在用他爹的字跡,設一個他不知道的局。
“謝大師。”裴不度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謝春風睜開眼。
“你在想什么?”
“貧道在想,”謝春風說,“丞相為什么要告訴貧道,他手里有貧道爹的東西。”
“因為他在引你上鉤。”
“貧道知道。但問題是——他為什么要引貧道上鉤?貧道只是一個擺攤算命的騙子,沒什么價值。”
裴不度看著他:“你覺得你沒價值?”
“貧道值三千兩。那是懸賞價,不是價值。”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
“你手里有一樣東西,丞相一直在找。”
“什么東西?”
裴不度從懷里掏出那卷黃絹——先帝的密詔。
“這個。”
謝春風愣了一下:“密詔不是在你手里嗎?”
“本侯手里的只是抄本。原件在丞相手里。”裴不度把黃絹收起來,“二十年前,丞相假傳圣旨,滅玄機閣滿門。但他忘了一件事——你爹在滅門之前,把密詔的抄本藏了起來,交給了本侯的父親。丞相這些年一直在找這份抄本,因為他知道,只要抄本還在,他就隨時可能被揭發。”
“所以,他要的不是我,是密詔?”
“他要的是你,也是密詔。”裴不度說,“你是謝云深的兒子,你知道密詔在哪兒。只要抓到你,就能逼你說出密詔的下落。”
謝春風明白了。
他不是餌,他才是魚。裴不度不是在釣魚,是在護魚。
“侯爺,”他說,“密詔不在貧道手里。”
“本侯知道。”
“那您為什么...”
“因為本侯不能讓丞相知道,密詔在本侯手里。”裴不度看著他,“只要他還以為密詔在你手里,就不會對本侯動手。你在侯府待著,他就只能在外面等。他不敢進侯府來搶,因為這里是本侯的地盤。”
謝春風靠在車壁上,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因為沒睡好,是因為這場棋局太大了。丞相、皇帝、暗影衛、玄機閣、密詔、滅門案——他一個小小的算命先生,被卷進了這個漩渦里,越陷越深,已經出不去了。
“侯爺,”他說,“貧道有一個問題。”
“說。”
“您為什么信貧道?”
裴不度看著他。
“貧道是個騙子,騙了您四天了。您知道貧道在騙您,但您還是信貧道。”謝春風對上他的目光,“為什么?”
裴不度沉默了很久。
馬車在雨里穿行,車輪碾過積水的青石板,發出單調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