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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不度看著他:“去哪兒?”
“天橋。”
“去做什么?”
“拿點東西。貧道之前在天橋擺攤,有些家當還留在那兒。”
裴不度沉默了一會兒。
“本侯陪你去。”
謝春風愣了一下:“不用,貧道自己去就行...”
“外面有暗影衛。”裴不度打斷他,“你一個人出門,活不過一條街。”
謝春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裴不度已經站起來,走到屏風后面換衣服了。
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趕緊移開目光,盯著桌上的圖紙看。但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裴不度換衣服的畫面——中衣脫下來,露出精瘦的腰身和那道圓形的箭傷...
謝春風掐了自己一把。
不能想。
裴不度換好衣服出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佩劍,頭發用玉簪束起,整個人看起來英氣逼人。他的右腿膝蓋上綁了一圈護膝——謝春風注意到那個細節,但沒問。
兩人出了書房,趙錚跟在后面,手里撐著一把傘。
雨還在下,比早上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大。院子里積了水,青石板路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謝春風沒打傘,戴著帷帽,雨水順著帷帽的邊沿滴下來,滴在道袍上,道袍濕了一大片。
裴不度走在他旁邊,傘舉得很高,剛好能把兩人都遮住。
謝春風往旁邊挪了半步,裴不度的傘就跟過來半步。他又挪,傘又跟。
“侯爺,”他說,“您打您的,貧道不用。”
“淋雨會生病。”
“貧道身體好。”
“你左肩有傷。”
謝春風閉嘴了。
三人出了侯府大門,馬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謝春風爬上馬車,裴不度跟上來,坐在他對面。趙錚坐在外面趕車。
馬車在雨里穿行,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嘩的聲音。謝春風掀開車簾往外看,街上沒什么人,兩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幾個小販縮在屋檐下,抱著膀子躲雨。
“侯爺,”他放下車簾,“您說暗影衛在找我,他們會在天橋埋伏嗎?”
“會。”裴不度說,“所以本侯帶了人。”
謝春風往外看了一眼——馬車前后各有四個便裝親兵,混在雨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侯爺想得真周到。”
“不是周到,”裴不度看著他,“是本侯不想讓你死。”
謝春風心臟跳了一下,趕緊移開目光。
馬車在天橋停下。
雨小了一些,天橋底下空蕩蕩的,只有幾個乞丐縮在角落里,看見馬車來,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謝春風的攤位還在——就是一張破桌子、一把破椅子、一面“鐵口直斷”的破旗。桌上鋪的布已經被雨淋濕了,上面的字模糊成一團。
他走過去,把桌布掀開,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布包。
布包不大,但很沉。里面裝的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所有家當——不是銀子,是圖紙。他自己畫的圖紙,玄機閣的機關術,他憑記憶復原的。
這些年他一直在畫,畫了上百張,每一張都是他爹教過他的東西。不是為了賣錢,是為了不忘。
忘了,就真的什么都沒了。
謝春風把布包塞進懷里,轉身要走。
“謝大師。”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謝春風抬頭。
天橋上面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下巴。那人手里拿著一把傘,傘是黑色的,傘面上畫著一只鷹。
暗影衛。
謝春風的手伸向袖子里。
“別緊張,”那人笑了,“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傳話的。”
“傳什么話?”
“丞相大人說,謝少主在侯府住得還習慣嗎?”
謝春風攥緊了袖里的銀針。
“丞相大人還說,”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侯爺對您不錯,他老人家很欣慰。畢竟——”那人頓了頓,“侯爺跟您,也算有緣。”
“什么緣?”謝春風問。
那人沒回答,把傘收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扔下來。
信封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濺上雨水,字跡模糊了。
謝春風彎腰撿起來,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