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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的臉色本來就白,這下更白了,白得像紙。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侯爺,我...我不是...”
“六年的老兵,本侯不想殺?!迸岵欢鹊穆曇舨淮?,但每個字都像刀子,“說實話?!?
王虎閉上眼。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里。
“侯爺,”他說,“我娘在他們手里?!?
房間安靜了一瞬。
謝春風看著王虎的臉,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三個月前請假,是回去看你娘?”他問。
王虎點頭。
“你見到了?”
“見到了?!蓖趸⒌穆曇糸_始發顫,“他們說,只要我把府里的消息傳出去,我娘就沒事。如果我不聽,他們就...就...”
他沒說下去。
謝春風在心里嘆了口氣。
暗影衛的手段他太了解了——拿家人威脅,讓你不得不替他們賣命。等你沒用了,家人照樣殺,你也照樣殺。
二十年前,他們就是這么對付玄機閣的。收買了閣里的人,在茶水里下藥,讓守衛失去戰斗力,然后一擁而入,殺了個干凈。
“你傳了什么消息?”裴不度問。
王虎沉默了很久。
“侯爺的行蹤,”他說,“每天的行程,見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還有...府里的布局,換崗的時間,巡邏的路線。”
趙錚的臉一下子黑了。
這些信息,足夠暗影衛策劃一次刺殺。
“還有呢?”裴不度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王虎咬著嘴唇,咬出了血。
“還有...謝大師?!?
謝春風的心猛地一緊。
“他們讓我盯著謝大師,”王虎說,“他什么時候來,什么時候走,住在哪間房,每天做什么。他們說...說謝大師是‘少主’,是當年的余孽,必須...除掉。”
“少主”兩個字,像一把刀,扎進了謝春風的胸口。
他站在燭光里,感覺自己的血在倒流。
暗影衛知道他在這里。從一開始就知道。懸賞令不是“找人”,是“確認”——確認他還活著,確認他在侯府,確認他就是當年那個從密道里跑掉的孩子。
“他們怎么知道我會來侯府?”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得像砂紙。
王虎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只說...讓等著。說謝大師一定會來?!?
謝春風轉頭看向裴不度。
裴不度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什么都沒說,但都明白了一件事——暗影衛的情報網,比他們想的更大。他們不僅滲透了侯府,還預判了謝春風的行動。甚至,可能從一開始,謝春風被抓進侯府,就不是巧合。
那些在天橋圍住他的親兵,那個“侯爺有請”的命令,那支射掉帷帽的箭——
是真的“請”,還是有人故意把他送到裴不度面前?
謝春風不敢想。
“王虎,”裴不度開口,“你娘在哪兒?”
“我不知道...”王虎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說,只要我聽話,就不會傷害她。但我三個月沒見過她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裴不度沉默了幾息。
“趙錚,去查。王虎的老家在哪兒,他娘叫什么,三個月前誰去找過她。”
趙錚領命,轉身出去了。
裴不度又看向王虎:“你傳出去的消息,經誰的手?”
“我不知道,”王虎說,“我只把消息放在后門第三塊磚下面。有人會來取。我沒見過那個人?!?
“多久取一次?”
“三天?!?
“下次什么時候?”
“明天?!?
裴不度點了點頭,轉身對謝春風說:“謝大師,你先回去休息?!?
謝春風張嘴想說什么,裴不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別說話,回去。
謝春風閉嘴了。
他走出房間,門在身后關上。
廊下火把通明,夜風已經停了,空氣里有一股燒焦的蠟油味。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