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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凈書:“你有討厭的人嗎?”
他說:不記得了。
文凈書:“明天也要來找我。”
他說:最后一次了,你真會死的。
文凈書:“好,最后一次。”
早上睜眼,文凈書沒有起床。
起不來。
他想抬手,手指動了,但手臂沒有抬起來。
他想翻身,腰用了力,但身體紋絲不動。
像有人在他睡著的時候把他的骨頭抽走了,只剩一攤?cè)舛言诖采稀?
真是,見一面,少一面啊。
文凈書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工作。在床上躺了兩個小時,才在管家的攙扶下起了床。草草吃了點早餐,又坐到了書桌前。
楊叔站在旁邊,猶豫道:“要讓林醫(yī)生來一趟嗎?”
“不用。”
他讓楊叔今天不要帶孩子過來。雖然不知道鬼的瘴氣會不會影響到身邊的人,保險起見,最近還是不見他們了。
文凈書一個人待在書房里,翻開筆記本。
看著上一條線索——度假村的常客。
很巧,他知道一些,因為陸鑒也是那里的常客。
那些飯局上的人,文凈書都記得。姓孫的,姓周的,姓方的,姓李的。他們坐在包間里,喝酒,笑,有錢,有閑,有見不得光的癖好。
那些人里,會有他要找的人嗎?
文凈書一個一個地排除。
孫維,陸鑒的酒肉朋友,除了吃喝玩樂什么也不干,被家里養(yǎng)著的二世祖,有那個本事殺人嗎。
方總,公司里的元老,年紀(jì)大了,膽子小了,不敢。
周總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殺人,殺人會給別人留把柄和人情債。
一個接一個,刪除沒有中獎的彩票,橫線疊著橫線,墨跡疊著墨跡。紙面上越來越亂。
李柏。
文凈書寫下這兩個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
李柏和度假村沒有明面上的交集,他不是常客,可能只去過一兩次。
但文凈書想起一件事,他的水鬼,沒有對人流露過厭惡的表情。
他那么溫柔,那么克制,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連對陸鑒的父母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唯獨對李柏。
那天晚上,從李柏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文凈書感覺到了。
那不是“不想打招呼”的冷淡,是“這個人讓我從里到外都感到不適”的回避。
他的肩膀繃緊了,步伐加快了,連呼吸都變了節(jié)奏。
如果那個厭惡不是因為他曾經(jīng)想傷害文凈書,是因為,他自己討厭李柏呢?
他的水鬼遺留了一些生而為人時的習(xí)慣。他會對某些人親近,對某些人疏遠(yuǎn),他自己不知道為什么,但潛意識記得。記得誰讓他不舒服,誰讓他想逃。
文凈書把筆放下,盯著“李柏”兩個字,盯了很久。
可惜,李柏是他撼動不了的大山。這個人的關(guān)系網(wǎng)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深到他剛伸出一根手指試探,下一秒就會被剁掉整只手。
文凈書又梳理了一會兒線索,把能想到的名字都過了一遍,把能查到的資料都翻了一遍,沒有進(jìn)展。紙面上的字越來越密,但答案不在上面。
他起身,往三樓的病房去。
推開門,文凈書脫了外套,躺到他旁邊,側(cè)過身,面對著那張臉。他伸出手,指尖落在陸鑒的眉骨上,沿著眉骨的弧度慢慢滑過去。
“你什么時候回來。”他小聲說。
心電監(jiān)護(hù)嘀嘀地響著,輸液泵嗡嗡地轉(zhuǎn)著。
他閉上眼睛,意識在那個單調(diào)機(jī)械的聲音里,慢慢沉下去。
“凈書!”
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凈書!醒醒!”
有人在喊他。很急,很慌。
“凈書!別睡了!快起來!”
文凈書聽見了,但他的眼皮太沉了,沉得抬不起來。
他勉強撐開一條縫,看見,一片漆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