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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鑒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是平靜,什么都沒有了的平靜。下半張臉上還蓋著四張符紙。
才用了三張,呵,真是高看他了。
文凈書把剩下的符紙揭下來,收好。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醫生,麻煩來我家一趟。”
第20章 還
文凈書在三樓最里面那間客房布置了一間病房。
心電監護儀、輸液泵、制氧機……一樣不落。
床邊的桌子上放著消毒用品和棉簽。
窗簾換了遮光布,拉上之后分不清白天黑夜。
過了一周。
陸母第三次提出要去看陸鑒。
文凈書沒有再推脫,帶她上樓,推開那扇門,側身讓陸母先進去。
陸母狐疑地看向屋內,當即渾身震顫,站在門口,無法動彈。
她看見床上那個閉著眼睛的人,看見那些儀器上跳動的數字和波紋。心電監護上的綠線均勻地起伏著,一下,又一下,記錄著一具身體還活著的證據。
她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虛浮無力。
“鑒哥。”她喊了一聲。
床上的人并不會回應他。
陸母轉過頭看著文凈書,嘴唇在抖,“凈書,他怎么了?怎么要這么多東西。”
文凈書臉上是他練習了很多遍的表情——沉痛、克制、疲憊,一個盡心盡力照顧丈夫的伴侶該有的樣子。
他說:“鑒哥前幾天病情突然加重,發了一陣狂之后休克了,搶救回來后就沒有再醒過來。醫生說腦部缺氧太久,大腦意識沉睡,成植物人了。我想等等看……”
陸母的手捂住嘴,哭聲從指縫里漏出來,身體往下滑,文凈書扶住她,把她放進床邊的椅子里。
他蹲下來,平視著她,握著她的手,說媽你別擔心,我會一直守著他,等他醒過來的那一天。
陸母哭了很久,哭到眼淚干了,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坐在床邊守了一天,握著陸鑒的手,跟他說了很多話。
陸鑒沒有回應。
他不會回應了。
五天后,陸母決定回去,把陸鑒完全托付給文凈書。
文凈書送她到門口,她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文凈書:“媽放心,我會照顧好鑒哥的。”
陸母:“你也照顧好自己。”
車子駛出鐵門,拐過路口,看不見了。
危險全部掃除。
文凈書立刻把陸心裕和文亦楨接回家。
管家和奶媽剛把倆孩子抱下車,兩個小家伙就向著他撲騰。
文凈書一只手抱著陸心裕,另一只手把文亦楨接過來,一左一右,兩個孩子壓在他身上,沉甸甸的,暖烘烘的。
晚上,文凈書把兩個孩子哄睡,關燈,帶上門,走到三樓的病房里。
他脫了外套,躺到床上,躺在陸鑒旁邊。
陸鑒的身體是溫熱的,心跳是平穩的,呼吸是均勻的。
這具身體什么都有,只是里面沒有人了。
文凈書側過身,面對著他,在黑暗中看著那張臉的輪廓。
你來吧,快來吧。
那天晚上他沒有來。
第二天晚上也沒有來。
第三天,第四,五……
文凈書每晚都躺在這具身體旁邊,每晚閉上眼睛之前都在心里默念——你回來吧,你回來吧,你回來吧。
但那個人再也沒有來過他的夢里。
他真的不會來了。
文凈書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黑暗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既然你不來,那我去找你。
一連幾天,文凈書都在查那個改變了一切的起點——度假村的湖。
搜索度假村的名字,翻遍所有能搜到的資料,官網、旅游平臺的評價、社交媒體上的打卡照片、新聞報道。
每一篇文章都在夸那里的風景,夸溫泉水質好,夸服務周到,夸高爾夫球場草皮養護得像天鵝絨地毯,沒有一篇文章提到有人在那里出過事。
關鍵詞換了又換“冉拉度假村意外”“蘇丘湖 溺水”,搜出來的結果要么是不相關的小新聞,要么是空白。
他又查了度假村的老板,層層穿透公司股權結構,看到最后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名字。這個名字后面可能還有另一個名字,再后面還有另一個。那根線太長了,長到他根本拽不動。
出人命的事,度假村的老板怎么會讓它露在明面上呢。
根據他對那里的了解,能讓各路富豪過去開不為人知的派對,這個度假村背后的勢力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