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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個有點錢的普通人,沉寂了那么多年,沒有人際,沒有資源。
他查了很久,什么都沒有查到。
于是他決定,親自再去走一遭。
文凈書一個人開車去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把車停在度假村的停車場。這個季節不是旺季,停車場里空蕩蕩的。他下了車,沿著那條石板路往湖的方向走。
十七分鐘后,湖出現了。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山坳里,水面是灰藍色的,風從水面上過的時候皺起細密的紋路。
山腳下的春天來得比城市晚。
湖岸的柳樹才剛抽新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鮮亮。
文凈書站在湖邊,風從水面上來。
他感覺到熟悉的東西,從水底漫上來。
世界上總有一樣東西,會在你還不知道它是什么的時候就勾住你。
它可能是甜的,也可能是苦的。
一張臉,一句話,一個眼神。
在某個瞬間落下來,落在你的皮膚上,燙出一個疤。
明知道那東西會要了人的命,還是會往前走。
文凈書站在湖邊站了半個小時。
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把外套吹得貼在身上又鼓起來,把眼眶吹得發澀。
他看著水面,等水面上出現一張臉,等水下浮起一道影子,等那個人從湖心走出來,走到他面前,跟他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句。
什么都沒有發生。
水面只是水面,倒映著灰白色的天和還沒有綠透的山。
毫不猶豫地,文凈書邁了一步,踩進水里。
上一次落水時傷到的腰椎開始發酸,酸疼從腰眼往外擴散,順著脊柱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頸椎。疼痛從身體的各個角落里蘇醒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不掙扎地讓自己往下沉。
水灌進耳朵,世界在一瞬間被隔絕。
風的聲音,樹的聲音,全部消失。
水的力量擠壓他的身體,把他往下按,往下拽,往那個看不見底的地方拉。
他能看到從自己嘴里冒出的氣泡,一顆一顆,銀白色的,往上升,升到水面,碎掉。又一批冒出來,又一批碎掉。
水是冷的,冷到骨頭里。
但他周圍出現了不該出現的溫暖。
暖意從皮膚滲進去,沿著血管往上走,經過膝蓋,經過大腿,經過小腹,經過胸口,一直走到心臟。
人死之前會產生幻覺。
他可能是到極限了。
他不想死在這里。
他來這里是為了找他,他跳進這個湖只是為了找他。
有人還在等他回去。一個會撲進他懷里叫爸爸,一個不會說話但會伸手在空中抓他。
他們等不到他會哭的。
文凈書蹬腿想往上游。
腰又疼了一下,這一次疼得像被人從中間折斷,他張了張嘴,水灌進來,又苦又冷。
他蹬了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像在把折斷的骨頭重新掰開。
水溫在掠奪他的體溫,力氣在一點一點消失。他越用力,漏得越快。身體不聽使喚了,腿像灌了鉛,手臂像被人卸掉了關節,軟塌塌地垂在身邊。
上不去了。
他驚慌。
他拼命劃水,拼命蹬腿,腰疼得他眼前發黑,每一下動作都是酷刑。
身體逐漸不再回應他,手腳凍住似的,又像被什么東西纏住,很輕的,很溫柔的,不想讓他走的,從水底伸上來的觸手。
纏住他的腳踝,纏住他的手腕,纏住他的腰,把他往下拉。
文凈書不確定那是夢還是真的。
意識在模糊,光的碎片在水面上碎成千萬片,聚攏,碎開。
他在萬千光華里,看到一個……一只鬼。
他的輪廓在水里微微變形,臉是白的,白到透明,眼睛是很深很深的黑色,里面沒有光,但文凈書能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里面。
“凈書,別來這里了。”
“你能說話了?你為什么不和我說話?”文凈書想說出口,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