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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進去,陸鑒確實安靜地躺著。
沒人叫醒他,陸母應該是想的,從她伸手的動作可以看出來,不過被陸父攔下來了。
文凈書站在后面,讓人給他加了鎮靜劑的劑量果然是對的。
陸鑒對父母一點都不好,不把他們當回事,很多年不回去看一眼。
但他生病了,他們還是會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看他。
世上的事,就是那么不公平。
陸父只在醫院待了十幾分鐘。
走之前他對文凈書說了句“有需要打電話”,然后上了回他們家的車。
陸母沒走,說要留在這里照顧陸鑒。
文凈書心道不好。
得快點做打算。
他知道她住下來之后會發生什么——她會發現陸鑒不對,這個家不對,文凈書手里握著的東西不對。她會問陸鑒為什么簽了股權轉讓協議,為什么把公司交給一個“外人”所有。
因為愛嗎?陸鑒哪里有愛呢。
文凈書沒有辦法回答,答案會引向一個更深的洞。
洞底躺著一個所有人都不可能接受的存在。
他不能讓人發現洞里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文凈書下樓的時候,餐桌上擺好了兩副碗筷。
“凈書,”陸母從廚房端著一盤包子出來,圍裙還系在身上,“鑒哥在醫院吃了嗎?”
“醫院會安排。”
“醫院的飯哪有家里的好。”她把包子放下,“我今天給他送過去。”
文凈書拉開椅子坐下,舀了一碗粥,“下次吧。”
“為什么?”陸母問。
“媽,他現在情況還不穩定。醫生說了,盡量少探視以免刺激他。”
“我是他媽媽,怎么會刺激他呢。”
“我知道。”文凈書喝了一口粥,“但情況確實不好,他見人就狂躁,誰都不認。等他好些了,我再帶你去看他。”
陸母坐在他對面,看了他一會兒,沒再堅持,給他夾了一個包子,說:“你多吃點,別再瘦了。”
文凈書看著那個包子,鼻子酸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媽媽,他媽媽也喜歡給他夾菜,也喜歡說他瘦了。
他低下頭,把那個包子吃了。
陸母來了三天,問過文凈書好幾次關于陸鑒的事。
文凈書每次都回答得很小心,不多說,不少說,不讓她覺得他在隱瞞什么。
但時間久了,一定會露出破綻。
一個正常的兒婿不會把公公婆婆擋在醫院外面,不會在丈夫住院期間臉上連一點悲傷的表情都沒有。
文凈書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除了陸母即將接觸陸鑒這個因素。
還因為,那個人很久沒來夢里找他了。
深夜,文凈書坐在書房里。
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上面一個個打開的網頁,都與靈異事件相關。
其中,在一座道觀的評價頁面里,有位法號“思悲”的大師,凡經他批卦點撥之人,無一不感謂,在世神明。
第18章 忘
車盤了很久的山。
路不寬,勉強能錯車。
山上的樹林,松柏占了大半,綠在灰的山色里。
越往上走,霧氣越重。
山里的濕氣裹著松針和泥土的味道,從車窗的縫隙里鉆進來。
手機信號掉了一格,又掉了一格。
司機把車停在一扇鐵門前,說到了。
文凈書下了車。
風從山坳里灌過來,吹得他外套下擺往后翻。
他攏了攏衣領,站在路邊往四周看。
道觀比他想象中小得多,沒有高大的牌坊和寬闊的石階。
三面環山,一面朝著來路。灰磚墻,青瓦頂,墻上刷的白灰剝落了大片,露出底下斑駁的磚色。鐵門敞著,門楣上方掛著一塊木匾,黑底金字,寫著三個字:白微觀。
大門后的院子中間是小小的靈宮殿,殿前兩根柱子,柱子上的漆起皮了,看上去摸一下就能掉不少碎屑。殿門開著,門簾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院子里的雞比人先注意到他。
七八只雞,有麻的,有白的,散在院子里各處,低著頭在地面上啄來啄去。一只大紅冠子的公雞站在門檻上,歪著頭看他。
院子里還有個人。七八歲的小孩,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道袍,袖子卷了好幾道,露出半截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