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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承海一直認(rèn)真聽著,聽到最后這一句,微微點(diǎn)頭,竟然氣定神閑:“可是必亡之相?”
“或許,然而未必。”莫逆長飲一口酒:“我號逆命,天命可逆。”他頓了頓,“只要,代價夠大,運(yùn)氣夠好。”
☆、臘月霜寒
怎樣的代價才是代價?怎樣的運(yùn)氣才是足夠?
什么樣的劫才是死劫?
袁承海什么也沒說,面上帶笑,溫溫和和將莫逆請進(jìn)了袁府,愿聘其為門客,后者推推拖拖吞吞吐吐,等袁承海十分解人意地許諾絕不虧待云云,這才欣然同意,十足一副江湖騙子的派頭,換個脾氣不好的,聽他口口聲聲咒自己死,不把他揍一頓就算是不錯的了。然而袁承海淡定自若,兼之財大氣粗,倒是對此渾不在意,態(tài)度極好。
袁府不算富麗堂皇,然而裝潢極雅,有時財至極處,才撐得起這等高雅。莫逆是識貨的,眼睛尖,一路看得嘖嘖稱奇,不由長嘆:“久聞顧惜生大名,爺當(dāng)真不是一般人。”
袁承海淡淡一笑:“依我之見,先生也非一般人,不是么?”
莫逆悠閑一笑,“比起袁爺可就差得遠(yuǎn)了。”
顧惜生是什么人?
少數(shù)知道這個名字的人明白這個名字的重量。
前朝首富……如今是當(dāng)朝首富了,生意做得奇大,涉及各行各業(yè),名下米鋪、商鋪、酒樓遍布全國,可謂是第一等的富貴,說是財神爺也不為過。當(dāng)年柳從之起兵,為何獨(dú)獨(dú)青睞當(dāng)時官拜禮部,行事中規(guī)中矩,一點(diǎn)不引人注意的袁承海?只因沒有袁承海,他后來就不可能拿出那么多錢糧在江南賑災(zāi),更不可能由此借著天災(zāi)在江南站穩(wěn)腳跟。金銀財寶可通神,柳從之能有今日,袁承海功不可沒。
莫逆想著,悠悠一嘆。可最有趣的的莫過于一點(diǎn),袁承海就是顧惜生,顧惜生就是袁承海。
顧惜生是富商巨賈。袁承海卻出身書香門第,父祖皆大儒,袁氏一門向來屬朝中清流一脈,聲譽(yù)極佳。如此,袁承海這個人就顯得極為有趣,也極為矛盾。
出身名門,不富,然而貴,本該是個鐵骨錚錚的忠臣,更該成個滿身酸氣只知讀圣賢書的讀書人,子承父業(yè),到時也能成一段佳話。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這等清流子弟,最終竟然自甘下賤,假托身份行商,哪怕成了富商巨賈呢,富商巨賈那也是商人,唯利是圖,卑下不堪,有財無權(quán)的商人,自然是為正統(tǒng)的讀書人所不齒的。
更有趣的是,前朝有律令,但凡商人不得入仕。
莫逆微笑,當(dāng)然,如今一切似乎都已明朗,然而這位爺?shù)拿嫦鄥s似乎不是這么說的,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袁承海仍有公務(wù)要忙,不久就離開了,袁府管家客客氣氣請莫逆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莫逆自然求之不得。這一去,卻是把袁家服侍的丫鬟嚇得不輕,此人進(jìn)去前落魄如街邊要飯的,讓人都不想多看他一眼,不料這一出浴,好么,容光煥發(fā),俊俏斯文,別提多精神了。小丫頭看得微微失神,莫逆似有所覺,轉(zhuǎn)過頭來,灑然一笑:“怎么,看我干什么?”
丫鬟來不及答話,稍稍睜大了眼。適才莫逆是側(cè)著身子的,這下整張臉正過來,她才發(fā)現(xiàn)這人左頰上一道長長的傷疤,從眉心一路蜿蜒到嘴角,近乎可怖的線條將一張本來俊朗的臉劈作了兩半,隱隱帶出一股戾氣,丫鬟一瞥之下,竟是下意識后退了一步,一時駭然。
莫逆莞爾,摸一摸臉上傷疤,“我有那么嚇人么?”
丫鬟慌忙垂頭:“抱歉,我失禮了。”
莫逆笑笑不答,神態(tài)悠閑得很,顯然沒把這往心里放,小丫鬟忍不住看他一眼,只覺適才幾乎迎面而來的兇戾之氣淡了下去,這人笑得恣意,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