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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凜微微彎下腰,將她推上放著的陶盤拿起來,指尖輕碰了一下餅。“不燙了,吃吧。”
葉青玄咽了口水,覺得根本不太餓。如果不是周圍的人太多了,她現在真有一種跳起來抱住眼前這個人、然后一直掛在她身上不下來的沖動。但硬生生忍住了。
不是說了今晚有事不來嗎?葉青玄腦子里飛速轉著,還是又有別的事?
難不成是因為攪黃了蘇謙離京的差使?雖然看起來八桿子打不著,但是葉青玄最近觀察總結了一番,張秋凜可能因為任何八桿子打不著她挨近葉青玄一點點的事感到緊張。
什么意思啊,葉青玄心里想,我是那種小心眼兒的人嗎?
葉青玄抬著頭:“你來干什么?”
張秋凜斂眉垂目,袍袖微微一掃。“來討口飯吃,望葉大人肯賞個臉。”
【作者有話說】
【注釋】
(1)“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道德經》第六十四章
第83章 故城春秋(四)
薛鳴在收到曹康的第三波眼神暗示后終于看懂了, 拉著葉青微回屋里。蘇謙向張秋凜頓首示意,也跟著去了。
曹康起身也想走,張秋凜突然道:“曹大人啊。”
曹康一屁股坐了回去。
張秋凜和曹康也算是老熟人, 最近的公田案中, 兩人于公于私都有合作,張秋凜十分欣賞曹康的才華,還曾向武光美言, 請給曹康一個管理財政的職務歷練,只做文吏是屈才了。武光的確給曹康升了官, 但不是管錢的而是管兵的。
可憐曹大人向來缺乏體能鍛煉,最近一個月跟著四大署的都尉們四處奔跑,還不知怎么惹到了領頭的言將軍。
葉青玄一直沒看懂這二位之間在電光火石些什么,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張秋凜身上,笑吟吟地往她的腰側靠了靠。
曹康隨身帶著一塊玉墜,是她們剛認識的時候張秋凜送的,帶了好久了,可是葉青玄仿佛第一天看見,視線在那處停留,轉頭看張秋凜:“你莫亂撿那寒枝去了, 快說,來做什么的?”
張秋凜的眼神里隱隱竄過一團火, 很快消隱了去,垂眸望向葉青玄, 十分客氣道:“大人不肯垂憐, 我即刻就去了。”
她這么說著, 卻也沒動。葉青玄用手拽著她的衣裳, 拽起了褶皺, 張秋凜忽的一把抓住她的腕子,用手指摩挲著她腕上的白玉鐲。
曹康頭疼,恨不得化作一塊燒炭,掉進爐子里去,也好過在這對著這兩位大人。
張秋凜一面摩挲,一面沉聲問:“不知何時可與大人共游賞春?”
她這么沒頭沒尾一句,葉青玄卻聽出了醋意,怎么也想不起來醋在哪里,還是看著曹康那一臉牙疼的表情才隱約憶起來。她幾年前最瀟灑的那陣子,寫過一首名叫《早春步游》的短詩,后來不知怎么演化成了京城少男少女相約出游時的暗語。其中“晴川萬里遠,袖攬一枝春”一句最是盛行,曹康也吟過這句子,邀請她擇日同游,本是寒暄語。
......這吃的什么陳年老醋。葉青玄想,難不成我私下寫給你的詩還不多?
無奈之下,她竟更縱著張秋凜將她拉起來,隔著衣衫稍微相貼。她揮手以致歉意,曹康立刻入蒙大赦,嗖地一下沒影了。
家里畢竟還有旁人,葉青玄心中忐忑,直拉著張秋凜進了臥房,期間碰上薛鳴走出來,十分熱絡地找招呼:“是張大人又來啦!”
葉青玄剛把門關上,張秋凜便轉身湊上來吻她。門外有隱約一陣動靜,是她妹妹在同蘇謙講話。她幾乎就要清醒一瞬,可這吻實在綿長,遂成暮雨襲來,將旁的念頭都蠶食干凈。
月影轉入中庭,香燭燒斷,暗影攏輕羅,聽得一聲輕笑,知是未寢。緊相依偎,緩處廝連。葉青玄擦干額前細汗,低眼望著眼前這人在燭光之下,雖衣帶漸寬,姿態卻是端雅從容,便總覺得缺點什么。
張秋凜道:“陛下遣我為麗州督撫,更新治化,不日就要啟程。”葉青玄不意外,臉埋在張秋凜看不到的地方輕笑了一下。張秋凜則似不安地戳了她的發頂:“你......你不生氣?”
葉青玄氣笑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張秋凜闔上了眼,閉了清波,淺聲道:“......你若因我離開而鬧脾氣,多少能說我對你還有意義。”
葉青玄一時分不清是氣還是笑,面上嫣然紅了一半。這人脾性倔得難訓,自不肯在清醒時說理。她拾起裙帶往心頭牽去,笑問道:“今日園門洞開,守花的何在?”又問:“人謂夜深花睡,可知作何解?”她把燒滅的蠟燭重新續上,燭心一滴一滴淌落下去,墜入清池,激起層浪。夢酣一處,云鬢歸瑤臺,紅花落翠梢。但看滿地殘紅,一灣流水。